第三章
虽说林如海百般抵触林琰学武,然而到底是爱子心切,仍暗暗吩咐了管家四处考察打听城内武馆教头资质。这日,林如海将林琰叫到跟前,道:“今日为父有事欲与你商量。”林琰严肃了表情,正襟危坐,眼里却闪动着激动期待的光芒,他道:“是男人间的对话吗?”林如海额间抽动了下,看着儿子亮亮的眼神,还是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,顺着林琰的话点了点头。“父亲请讲。”“为父知道你想学武,我也不是不通道理之人,前些日子为你寻了武馆师傅,”看见自家儿子陡然间又亮了一个度的眼神,林如海咳嗽了一声,顶住压力继续说道,“但为父在这里要和你约法三章。”林琰本打算告知林如海他已有武艺“师傅”,然梦中教学本就是难以让人信服的奇异之事,林如海又时常告诫他云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,他也想见识见识这大景朝的武艺,便将准备张嘴的话咽了下去,只乖巧等着林如海下文。“其一,你须过了六岁再进武馆,一则是你母亲怀胎艰难,你要在家多多陪伴,二则是你这跳脱的性子要磨一磨,在外进学可不比家里,武者更是逞凶斗狠的多,外人可不会对你礼让。”“儿子一向与人为善,这府里谁人不夸儿子和以处众,宽以待下的?”林琰举手厚脸皮反驳道,想了想还是补充道,“除了父亲。”“那是这府里个个都把你当做如意宝贝蛋,只有我不溺着你,”林如海嗤笑,继续道,“其二,既然你选择了习武这条路,切不可半途而废,无论日后苦了、累了、伤了,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,怪不得旁人。”林琰没甚意见的点点头。“其三,为父知晓你志向远大,想当将军,但我林家世代皆是自食其力,不行那花钱捐官之道,一切靠你自己去争取,但有一点,”林如海意味深长的顿了一下,说道:“你必须先考个文秀才出来。”林琰本想顺势点头的,听到最后一句,像火烧屁股似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:“为什么要考秀才,我们家都不缺那块免税的地!”林如海道:“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虎威将军可不像你一样脑袋空空。”林琰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,全身上下写满了拒绝。正在这时,林如海从袖中抽出前些日子没用上的家法棍子,募地抽了林琰屁股一记。林琰捂着屁股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,似是不信自己父亲竟这般无耻。“这叫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”林如海捋了捋美髯,揉搓了一会儿林琰肉嘟嘟的脸,“兵不厌诈,多读点书吧,小子。”……好气啊!“男人就应该一诺千金。”林如海坏心地提醒道。自诩为真男人的林琰气成了一只河豚。胳膊拧不过大腿,林琰在林如海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含着泪和父亲击掌立下誓言。……林琰给贾敏肚里的孩子取的小名被贾敏驳回了,说是京城里有个表弟就叫宝玉,林琰十分不高兴,感觉像是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宝箱被别人打开了,做哥哥的热情都被消磨了几分,好几天都不得劲。书房里,林琰趴在桌上,心里默默地扎着那个还只会吐泡泡的表弟小人,而后又像是记起什么似的,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册子,咬了咬笔杆,写道:“表弟抢了我给弟弟/妹妹起的小名,哼!”这一行字上方,歪歪扭扭的一列,打头全是“父亲”二字。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林琰拿笔杆戳了戳册子上的表弟二字,又反复戳了戳父亲二字。又是一日,林琰拎着书兴冲冲地走进贾敏院子,守门的婆子站起来欲行礼,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的林小公子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。屋内的丫鬟忙着打起了帘子将林琰迎了进来。贾敏正歪在榻上养神,忽听外面丫鬟的声音,睁开眼时,一个火红的小团子便已到了面前。贾敏一面吩咐丫鬟打水给林琰擦擦脸上的汗,一面笑道:“哟,今儿个刮什么风,把咱们未来的大将军给吹过来了?”“母亲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,儿子明明每天都有来您这儿坐坐,”林琰擦了脸,探过身子,轻轻地摸了摸贾敏的肚子,道,“贝儿可好?”贾敏肚子里的波动跳了跳,像是在回应他的话。贾敏笑出声来,道:“瞧瞧你取的什么名字,什么宝儿贝儿的。赶明儿再听到有哪个亲戚再撞这小名,你莫不是要改成珍儿珠儿。”林琰一谈到这个就生气,鼓着脸道,“再不改了,管他什么贾表弟真表弟的,在林府我说了算。”贾敏抚掌笑道:“林大爷好气魄。”林琰不理贾敏调侃,扬了扬手上的书册,道:“我来给贝儿念书。”贾敏有些头疼地问道:“可不再是什么让梨啊从军啊的书了吧?莫说这孩子听不听的了,我可是受不住的。”林琰道:“我这次拿的是《大学》呢,贝儿肯定喜欢听这个。”上次初念孔融和木兰的故事时,贝儿一开始还给予他回应,待到念第二遍和第三遍是,这孩子就仿佛发小脾气似的不理他了,看来贝儿虽未出生,却是个聪明的,故事只要听一遍就记住了,不愧是他的弟弟/妹妹,傻哥哥林琰美滋滋的想着。随后,贾敏便在林琰稚嫩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。说也奇怪,贾敏平日里素有失眠头疼的毛病,即便怀了孩子也不见好转。然而今日这清脆的读书声,仿佛有催眠之功效一般,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,听着听着,她便酣然好眠到了掌灯时刻。冬去春来,又是一年。贾敏身子日渐笨重,许多事情渐渐力不从心起来。离年关越近,诸事缠身,贾敏索性将年事推给了几个妾侍并管家婆子一同办理。如海亦体谅嫡妻,吩咐众人一切从简,戏台年酒均不置办,只一家子人在一起乐乐。索性林府人口简单,除祭祀外并不需要大办什么宴席,而贾敏又吩咐下去给丫鬟仆人双倍的赏钱和两套新衣,丰厚的奖赏让下人们也不敢有什么怨言。过了十五,日子变过得更快了。贾敏怀胎已有□□月,她已年近三十五,一系列高龄产妇的各种后遗症争相在此刻都爆发了出来,磋磨的她越发憔悴不堪。林如海心急如焚,和上官告了长假,将大夫、稳婆等一应请入府中,生怕有半点闪失。林琰更是朝夕相伴,侍奉左右。转眼间到了二月十二这天。早春的姑苏城依旧是寒风凛冽,林府的主院内确是人影攒动热闹非凡,丫鬟仆妇们低头脚步匆匆,生怕触动了产房外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的男人。贾敏早上五更天时发动了,在林如海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,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便将贾敏抬进了产房,稳婆在里间助产,老大夫在外间候着以备不时之需。最清闲的反而变成了林府一大一小两个男主人。或许也算不上清闲。林如海已经走来走去将近两个时辰了,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层汗珠,清隽的脸上刻满了焦急。林琰扒在产房外的窗户纸上,使劲踮起脚尖朝里望去,除了丫鬟婆子来来去去的身影。老大夫坐在窗前神神在在地捋着长髯,道:“尊夫人怀胎后期虽受了些苦,但胎位极正,又是经产妇,比初产到底容易一些,林大人林公子不必如此焦急。”林琰听罢噔噔噔跑到老大夫跟前,好奇问道:“老大夫,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?”林如海听了也不顾风范的朝他翻了个白眼,道:“你出生的时候就像个猴急的小猴子,要不是你母亲初产,你估计半个时辰就能蹦出来。”所以参照那不靠谱的第一胎,这第二胎的孩子迟迟不出来真的是让他坐立难安。“开了开了,宫口开了……”这时产房里面传来了稳婆兴奋的声音,产房的声音慢慢的嘈杂起来,林琰仿佛听到杂乱的声音里夹杂的一声轻微的闷哼声。林如海也顾不上其他,快步走到窗前,稳了稳心神,道:“夫人,我和琰哥儿在门口守着你呢,你别害怕!”林琰拍了拍门,大声问道:“母亲您是疼吗,我听到您喊疼了。”林如海拎着傻儿子的衣领,道:“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,你别尽在这里添乱。”林琰正待反驳,产房房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清秀的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对林家父子道:“夫人吩咐……”“吩咐何事?”“夫人吩咐:让老爷和大爷到书房玩去,两个闹人精,吵的我不得安宁,是我生孩子还是你们生?”这丫头也是个憨的,直接将贾敏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。林如海、林琰:“……”坐在一旁的老大夫忍不住笑出声来。林如海和林琰讪讪坐到老大夫身边,再不敢多发一言。又一个时辰,随着细声细气的哭声缓缓从产房内传出门外,稳婆抱着一个大红色襁褓走了出来。“恭喜林老爷喜得千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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