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
第三十三章
宁灵对医院有一种本能的抵触,所以一般吃药就能好的毛病,她都不会去医院。
她小的时候周燕还会嘲笑她,但随着年岁的增长,周燕也变得跟她一样胆小,甚至每年的体检都要宁灵催着她去。
周燕说,她现在等待体检报告的心情,就跟他们等待考试成绩单的心情一样。
但宁灵觉得医院可比学校沉重多了。
就像她现在光是等在门外,心里就像压着千斤重锤,她无法想象高谨在里面会怎样。
高叔叔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,转移到普通病房,但探视的人员有限,他们一行人只好全站在电梯前的休息区等着。
突发性心梗。
宁灵对这个词很陌生,但光是心梗两个字就够让人心惊胆颤,她往手机上输入这个词时,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。
夜色朦胧,天边只有一片灰紫色的光,住院部里安安静静,偶尔有人推着轮椅经过,偶尔有人领着食盒一脸麻木地从电梯间走出来。
头顶上的白炽灯落下来是白雪一片的凉,宁灵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,转头去寻找沈雾。
沈雾靠在一扇窗边,视线落在窗外,盯着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宁灵往他身边走过去,刚想说话,余光忽然瞥见楼下有一道不停晃动的身影。
夜幕灰沉,楼下的能见度很低,路灯只开了一排,暖黄色的光照出一片黄昏,那道影子就跪在光源的边沿处,压弯背脊,望着天边的方向一个接一个的磕头。
她背后是一栋急诊大楼,高楼的身影压在她身上,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城墙。
宁灵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声响,但耳边总有一道声音,“咚”“咚”“咚”,一声接一声,像空旷的庙宇里,血肉磕在天地里的回声。
急诊大楼忽然跑出两个人,他们颤颤巍巍地向她走去,俯身抱住了她瘦弱的肩膀。
下一秒,寂静的黑夜忽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她跪拜天地,祈祷上苍,可诸天神佛没有回头。
宁灵忽然眼睛一热,匆匆移开了目光,可沈雾视线盯着那里,没有动。
“沈雾!”宁灵莫名心慌,伸手拉住他。
沈雾转过头“嗯”了一身,背靠在窗户上,楼下很快便没了声响,医院又恢复成一片静寂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对面的电梯缓缓打开,走出来一个人,沈雾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,但等对方走远之后,他才反应过来,他竟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
沈雾皱了皱眉,刚呼出一口气,左手尾指就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,看到了宁灵。
“是不是累了?”宁灵晃了晃他的手指问。
沈雾没说话,尾指勾住她的食指捏了一下,反问,“眼睛怎么了?”
宁灵忙松了手,一边揉眼睛一边低声说,风好像有点大。
周景宇突然喊了一声,“出来了!”
众人连忙站直身,将目光望了过去。
高谨从长廊那边走过来,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他走近说,“没什么事,你们要不先回去吧?医院也不让这么多人呆着。”
周景宇立马问,“有没有需要帮忙的?”
高谨摇摇头,刚想说话,身后就有一个短发女人走了过来,催着他跟大家一块回去。
“一会你小叔他们也过来了,用不着你守夜,”对方转头又冲大家笑了笑,“你们是小谨的同学吧?麻烦你们了,我本来给他打电话的,他没接,我一着急就往老师那边打了……哎,我也是一时心急,本来也不该给他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该的,”高谨抬头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除了爸,家里就我一个男人了,你不给我打,给谁打。”
高妈妈愣了愣,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,高谨下意识要躲,但顿了顿又忍住了。
“你爸现在没事了,你们大家也别担心,快回去吧!路上注意安全啊!”她推了推高谨,“赶紧的!我刚急着过来,打翻了个盘子都没收呢!你快去帮我收拾了。”
高谨没说话,过会儿才说了一句,“我晚点再过来。”
高妈妈拗不过他,只好答应下来。
众人往电梯走的时候都没说话,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高谨,或许是因为大家心里都因此有些沉重,所以难得他们聚在一块,竟安静地像一个人待着。
最后还是沈雾提出一块去吃东西,气氛才稍微好了一些。
医院不远处就有一家面馆,他们一人点了一份面汤,然后默契地都往店外的露天桌椅走过去。
周景宇在冰柜里拎了好几瓶汽水出来,往桌子中间一放,然后单独拿起一瓶放在高谨眼前。
“阿姨不说没事吗,你别担心!我刚找我爸问了一下,市医院这边他有认识的医生,你要是需要,我跟他说一声。”周景宇食指往周围一圈人身上一划,“反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喊我们就成。”
他向来吊儿郎当,很少有这么正经说话的时候,温念念和唐唐互相看了一眼,眼睛里都藏着惊讶。
只有宁灵还算淡定地点了点头。
高谨勾着拉环“啪”的一声打开可乐,灌了一口,然后后知后觉砸吧了两下嘴。“怎么不是可口可乐?”
周景宇一脸茫然,“他家只有百事。”
沈雾单手拿过一瓶可乐,食指勾住拉环一拽一按,转手放到了宁灵手边,“还会注意到可乐牌子了,起码证明没什么事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事!我刚就是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,”高谨往椅背上一靠,声音有些低,“我妈以前总说家里除了我爸,就我一个男人,我要有担当,以后家里就靠我了。但我以前都没什么实感,直到刚才,我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,我突然才意识到,我身后是靠着一堵墙的……你们能明白吗,就如果倒了,我就得是这堵墙……”
高谨搓了搓脸,低着头声音有些闷,“我跟我爸吧,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说过话,说没两句就会吵,他的口头禅就三句,你有个问题,你这样做不行,你不可以。他对我每次都这样,除了打击就是骂,就算是关心的话也会被他说得很难听,我脾气也不好,所以我们总是吵架,但其实我也不好受,我刚突然发现他长白头发了,明明上次还不会……”
高谨声音微颤,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笑着拿起可乐喝了一口。
“我妈刚告诉我,他这次进医院是因为被学生气的,情绪太激动了,一到办公室就倒下了。他本身就高血压又爱喝酒抽烟,坏毛病一堆,偏偏还摊上一堆不争气的学生。他在那个体校呆了大半辈子,见他那帮学生比见我还多,我以前以为是他敬业,但我刚才才知道……他年轻时竟然是省田径队的,他的梦想就是拿一次全国冠军,但他从没跟我说过,从来都没有……”
高谨一直知道高伟安很重视他那群学生,但那群学生就跟他一个样,就是混日子,就高伟安还傻愣愣地费心费力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
可他不知道高伟安是省田径队的,后来因为膝盖受伤过重才退役。
要是别人家的父亲早拿这当谈资,跟自己儿子吹牛了,他就不明白高伟安就这么看不上他吗!他就什么都不愿跟他说!他宁愿对别人的儿子付出心血都不肯对他有所期待!
为什么!
凭什么!
高谨手上一用力,易拉罐瞬间干瘪下去,喷出一滩可乐。
他一愣,连忙扯了纸巾擦桌子,“对不起啊……”
“那你有想过,他为什么不跟你说吗?”沈雾忽然问。
高谨动作一顿,将纸巾扔进纸篓里,“大概是觉得我没出息吧,就算说了,我也不能替他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能。”
沈雾单手拎起一瓶可乐拿到桌下,“啪”的一声后,他将瓶口压在唇边喝了一口,“你当初进校田径队,不就是想让他认可你吗。”
高谨一愣。
“那你就去做,去告诉他,那帮只会气人的孙子都没你行。”
沈雾压低声,一字一顿,“他要的冠军,只有你能给他拿回来。”
众人像是被这话砸晕了一样,全愣着没说话。
面店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汤出来,一人一大碗的摆在了桌上,他们就坐在街边,不远处车流疾驰,声浪起伏,只有他们这里平静的像有什么东西,缓慢又坚韧的破土而出。
这城市的光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亮过。
高谨看着他,过会儿才笑了一声,“你骂谁呢?”
对于老吴来说,他不也是气人的孙子吗。
大家后知后觉,面汤上的热气像烫在了他们眼睛里,烧得他们顿时有些热血沸腾。
“你不当不就骂不到你了!”宁灵笑着说,“全江州跑得最快有什么意思,要当就当全中国跑得最快的人!”
“原来你加入田径队是因为你爸啊!我们今天还说呢,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出息!”唐唐说。
“就是!我们就先从进省队开始!老吴不是也很看好你吗,如果你真的一无是处,他肯定不会花费心血在你身上!”周景宇一掌拍在桌上,兴奋地连脚都抖了起来,“我去!我怎么越说越热!不得了,我们这里要出一个世界冠军了!”
温念念原本镇定自若地挑起面条准备吃,见状又顿住了。
她点了点头:“……对,做最黑的那匹马。”
桌上响起一顿笑。
高谨看了看大家,大概是被大家的情绪所感染,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晃动,街边的风吹了过来,裹着这城市的喧嚣和各种各样的气味,还有冬季的凛冽。
但他的心口很热。
滚烫的像是能马上跑完五公里。
原来他不想背负期望,是因为他所期望的人,从来没有对他赋予期待。
既然没有,那他就让他有!
高伟安完成不了的梦想,他可以!
他要跑得更快一点,站得更高一点,他要让高伟安知道!
他也可以做他身后的那堵墙。
高谨举起手中的可乐,冲大家晃了晃,仰头一口气全喝光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要是说谢谢,我就抽你!”周景宇立马抢先道。
高谨伸脚踹了踹他的椅子,“靠,气氛都被你破坏了……那……”
他沉吟了一声,看了看大家,众人像是忽然之间抓住了同一根绳索,刹那福至心灵。
长街风一吹,落下的全是少年意气。
“金榜题名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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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灵对医院有一种本能的抵触,所以一般吃药就能好的毛病,她都不会去医院。
她小的时候周燕还会嘲笑她,但随着年岁的增长,周燕也变得跟她一样胆小,甚至每年的体检都要宁灵催着她去。
周燕说,她现在等待体检报告的心情,就跟他们等待考试成绩单的心情一样。
但宁灵觉得医院可比学校沉重多了。
就像她现在光是等在门外,心里就像压着千斤重锤,她无法想象高谨在里面会怎样。
高叔叔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,转移到普通病房,但探视的人员有限,他们一行人只好全站在电梯前的休息区等着。
突发性心梗。
宁灵对这个词很陌生,但光是心梗两个字就够让人心惊胆颤,她往手机上输入这个词时,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。
夜色朦胧,天边只有一片灰紫色的光,住院部里安安静静,偶尔有人推着轮椅经过,偶尔有人领着食盒一脸麻木地从电梯间走出来。
头顶上的白炽灯落下来是白雪一片的凉,宁灵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,转头去寻找沈雾。
沈雾靠在一扇窗边,视线落在窗外,盯着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宁灵往他身边走过去,刚想说话,余光忽然瞥见楼下有一道不停晃动的身影。
夜幕灰沉,楼下的能见度很低,路灯只开了一排,暖黄色的光照出一片黄昏,那道影子就跪在光源的边沿处,压弯背脊,望着天边的方向一个接一个的磕头。
她背后是一栋急诊大楼,高楼的身影压在她身上,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城墙。
宁灵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声响,但耳边总有一道声音,“咚”“咚”“咚”,一声接一声,像空旷的庙宇里,血肉磕在天地里的回声。
急诊大楼忽然跑出两个人,他们颤颤巍巍地向她走去,俯身抱住了她瘦弱的肩膀。
下一秒,寂静的黑夜忽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她跪拜天地,祈祷上苍,可诸天神佛没有回头。
宁灵忽然眼睛一热,匆匆移开了目光,可沈雾视线盯着那里,没有动。
“沈雾!”宁灵莫名心慌,伸手拉住他。
沈雾转过头“嗯”了一身,背靠在窗户上,楼下很快便没了声响,医院又恢复成一片静寂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对面的电梯缓缓打开,走出来一个人,沈雾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,但等对方走远之后,他才反应过来,他竟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
沈雾皱了皱眉,刚呼出一口气,左手尾指就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,看到了宁灵。
“是不是累了?”宁灵晃了晃他的手指问。
沈雾没说话,尾指勾住她的食指捏了一下,反问,“眼睛怎么了?”
宁灵忙松了手,一边揉眼睛一边低声说,风好像有点大。
周景宇突然喊了一声,“出来了!”
众人连忙站直身,将目光望了过去。
高谨从长廊那边走过来,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他走近说,“没什么事,你们要不先回去吧?医院也不让这么多人呆着。”
周景宇立马问,“有没有需要帮忙的?”
高谨摇摇头,刚想说话,身后就有一个短发女人走了过来,催着他跟大家一块回去。
“一会你小叔他们也过来了,用不着你守夜,”对方转头又冲大家笑了笑,“你们是小谨的同学吧?麻烦你们了,我本来给他打电话的,他没接,我一着急就往老师那边打了……哎,我也是一时心急,本来也不该给他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该的,”高谨抬头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除了爸,家里就我一个男人了,你不给我打,给谁打。”
高妈妈愣了愣,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,高谨下意识要躲,但顿了顿又忍住了。
“你爸现在没事了,你们大家也别担心,快回去吧!路上注意安全啊!”她推了推高谨,“赶紧的!我刚急着过来,打翻了个盘子都没收呢!你快去帮我收拾了。”
高谨没说话,过会儿才说了一句,“我晚点再过来。”
高妈妈拗不过他,只好答应下来。
众人往电梯走的时候都没说话,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高谨,或许是因为大家心里都因此有些沉重,所以难得他们聚在一块,竟安静地像一个人待着。
最后还是沈雾提出一块去吃东西,气氛才稍微好了一些。
医院不远处就有一家面馆,他们一人点了一份面汤,然后默契地都往店外的露天桌椅走过去。
周景宇在冰柜里拎了好几瓶汽水出来,往桌子中间一放,然后单独拿起一瓶放在高谨眼前。
“阿姨不说没事吗,你别担心!我刚找我爸问了一下,市医院这边他有认识的医生,你要是需要,我跟他说一声。”周景宇食指往周围一圈人身上一划,“反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喊我们就成。”
他向来吊儿郎当,很少有这么正经说话的时候,温念念和唐唐互相看了一眼,眼睛里都藏着惊讶。
只有宁灵还算淡定地点了点头。
高谨勾着拉环“啪”的一声打开可乐,灌了一口,然后后知后觉砸吧了两下嘴。“怎么不是可口可乐?”
周景宇一脸茫然,“他家只有百事。”
沈雾单手拿过一瓶可乐,食指勾住拉环一拽一按,转手放到了宁灵手边,“还会注意到可乐牌子了,起码证明没什么事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事!我刚就是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,”高谨往椅背上一靠,声音有些低,“我妈以前总说家里除了我爸,就我一个男人,我要有担当,以后家里就靠我了。但我以前都没什么实感,直到刚才,我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时候,我突然才意识到,我身后是靠着一堵墙的……你们能明白吗,就如果倒了,我就得是这堵墙……”
高谨搓了搓脸,低着头声音有些闷,“我跟我爸吧,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说过话,说没两句就会吵,他的口头禅就三句,你有个问题,你这样做不行,你不可以。他对我每次都这样,除了打击就是骂,就算是关心的话也会被他说得很难听,我脾气也不好,所以我们总是吵架,但其实我也不好受,我刚突然发现他长白头发了,明明上次还不会……”
高谨声音微颤,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笑着拿起可乐喝了一口。
“我妈刚告诉我,他这次进医院是因为被学生气的,情绪太激动了,一到办公室就倒下了。他本身就高血压又爱喝酒抽烟,坏毛病一堆,偏偏还摊上一堆不争气的学生。他在那个体校呆了大半辈子,见他那帮学生比见我还多,我以前以为是他敬业,但我刚才才知道……他年轻时竟然是省田径队的,他的梦想就是拿一次全国冠军,但他从没跟我说过,从来都没有……”
高谨一直知道高伟安很重视他那群学生,但那群学生就跟他一个样,就是混日子,就高伟安还傻愣愣地费心费力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
可他不知道高伟安是省田径队的,后来因为膝盖受伤过重才退役。
要是别人家的父亲早拿这当谈资,跟自己儿子吹牛了,他就不明白高伟安就这么看不上他吗!他就什么都不愿跟他说!他宁愿对别人的儿子付出心血都不肯对他有所期待!
为什么!
凭什么!
高谨手上一用力,易拉罐瞬间干瘪下去,喷出一滩可乐。
他一愣,连忙扯了纸巾擦桌子,“对不起啊……”
“那你有想过,他为什么不跟你说吗?”沈雾忽然问。
高谨动作一顿,将纸巾扔进纸篓里,“大概是觉得我没出息吧,就算说了,我也不能替他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能。”
沈雾单手拎起一瓶可乐拿到桌下,“啪”的一声后,他将瓶口压在唇边喝了一口,“你当初进校田径队,不就是想让他认可你吗。”
高谨一愣。
“那你就去做,去告诉他,那帮只会气人的孙子都没你行。”
沈雾压低声,一字一顿,“他要的冠军,只有你能给他拿回来。”
众人像是被这话砸晕了一样,全愣着没说话。
面店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汤出来,一人一大碗的摆在了桌上,他们就坐在街边,不远处车流疾驰,声浪起伏,只有他们这里平静的像有什么东西,缓慢又坚韧的破土而出。
这城市的光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亮过。
高谨看着他,过会儿才笑了一声,“你骂谁呢?”
对于老吴来说,他不也是气人的孙子吗。
大家后知后觉,面汤上的热气像烫在了他们眼睛里,烧得他们顿时有些热血沸腾。
“你不当不就骂不到你了!”宁灵笑着说,“全江州跑得最快有什么意思,要当就当全中国跑得最快的人!”
“原来你加入田径队是因为你爸啊!我们今天还说呢,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出息!”唐唐说。
“就是!我们就先从进省队开始!老吴不是也很看好你吗,如果你真的一无是处,他肯定不会花费心血在你身上!”周景宇一掌拍在桌上,兴奋地连脚都抖了起来,“我去!我怎么越说越热!不得了,我们这里要出一个世界冠军了!”
温念念原本镇定自若地挑起面条准备吃,见状又顿住了。
她点了点头:“……对,做最黑的那匹马。”
桌上响起一顿笑。
高谨看了看大家,大概是被大家的情绪所感染,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晃动,街边的风吹了过来,裹着这城市的喧嚣和各种各样的气味,还有冬季的凛冽。
但他的心口很热。
滚烫的像是能马上跑完五公里。
原来他不想背负期望,是因为他所期望的人,从来没有对他赋予期待。
既然没有,那他就让他有!
高伟安完成不了的梦想,他可以!
他要跑得更快一点,站得更高一点,他要让高伟安知道!
他也可以做他身后的那堵墙。
高谨举起手中的可乐,冲大家晃了晃,仰头一口气全喝光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要是说谢谢,我就抽你!”周景宇立马抢先道。
高谨伸脚踹了踹他的椅子,“靠,气氛都被你破坏了……那……”
他沉吟了一声,看了看大家,众人像是忽然之间抓住了同一根绳索,刹那福至心灵。
长街风一吹,落下的全是少年意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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