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公堂夜审宏贵妃
当王凝灵等人到达时,衙门内外早已被黑压压一群的群众给围住了,百姓们眼见龙轝凤驾等排场之大,早已惊得呆了,只见王越风一身龙袍,缓缓地步出龙轝,在黑夜下仍然是俊美潇洒,气派从容,上官蓉悦和太后也从鸾轿中款步而出,搭着太监的手走了下来,虽是深夜,却仍然是盛妆打扮,金光闪闪,温良玉与颜玉也一并下马,温良玉内心悲恸,脸上仍力持镇定,颜玉作将军打扮,软甲携剑,不怒而威,温尚书仍早已闻报而至,在衙门前侯驾,待看到温映月那覆着白布的身躯时,老人的身子再也撑不住,跪在地上悲泣。
王凝灵早已在路上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,披上了那凤羽轻裘,掩住了满身的血迹伤痕,当她在轝中步出看见温尚书那颤抖的身影时,眸光登时满布悲伤,她搭着秀盈的手一跃而下,却碰巧看见了宏王爷那惊怒的脸孔,登时气愤难当,宏王爷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御林军押住,当真是震怒非常。
那些百姓虽然久居皇城,却又何曾见过这等排场?跪下行礼时还议论纷纷,皇上领着众人在百姓面前走过步入衙门,他们的议论声还此起彼落。
“你看你看!那就是陛下!好俊好威风呀,我们皇朝名振四方,百姓都安居乐业,都多得陛下文治武功俱都鼎盛呀!别人都说陛下冷静自持,是那些能谈笑用兵的人物!如今看来真是所言不虚呀。”
“是颜将军!真是英明神武呀!还有……那是温侍郎吧?别人都说他温文尔雅,俊秀如玉的!怎幺现下脸色都铁青了?”
“那可是宏王爷吧?王爷对咱们可好啦,经常都赈灾济贫!”
“还有还有!是上官皇后和太后呀!上官皇后不愧是名门之后,有气质又大方,跟陛下真是绝配!”
“那个走在最后的又是谁呀?”
“哎呀那不是灵公主吗?公主当年经常出宫为平民百姓做善事,我认得她!可她不是自逃婚后就失踪了吗?怎幺又回来了?”
王凝灵在众人的议论声中,缓缓地提着裙襬走上主审的位置,她身上捱了不少板子,伤得委实不轻,却勉强撑着走上阶,还险些摔了一跤,幸得秀盈连忙扶住她,让她轻轻地坐下来。
王凝灵坐在主审官的位置,目光缓缓地扫过阶下众人,王越风等早已坐在阶下两旁的位置上,颜玉静静地站在王越风的身后,宏王爷不肯坐而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堂外百姓都疑惑地看着她,温映月的尸体被放在台下,温尚书跪在一旁,由温良玉扶着,却仍自悲泣不停,宏霜雪双眸透出些惊恐,有些不知所措地跪在阶下,那些方才有份对她俩施刑的下人也抖着跪在宏霜雪身后,王凝灵对上的匾额却龙飞凤舞地写着”光明正大”,她坐着,看着阶下一生一死的两人,感觉无比讽刺。
王凝灵沉默了下,拿起惊堂木一拍,大声道:”堂下何人!”
“本……臣妾……宏霜雪。”宏霜雪又气又怒,满脸羞愤,她看向宏王爷,却变回成竹在胸的样子,反正有爹在,她不会有事。
“宏霜雪!你谋杀温妃,你何知罪?”王凝灵脸色一凛,手握着惊堂木,纤手却因她强忍怒气而忔自颤抖。
“公主娘娘!”宏王爷不待宏霜雪答话便走了出来,凛然倨傲道:”公主娘娘!这是后宫里的事情,应由宫规处置,怎可在衙门审理?再说,公主娘娘你抗旨逃婚在先,易名玉雨,潜进宫中欺暪皇上在后,怎能有权审理后宫?”他说得大声,又字字铿锵,百姓听进耳里,也不禁连连点头。
“宫规?”王凝灵不敢置信地重复这两个字,讽刺地笑了。”好,既然王爷提到宫规,本宫就让你看看甚幺叫做宫规!”
只见王凝灵一个箭步冲下阶,众人面面相觑,均不知道她想干甚幺,她走到宏霜雪面前,看着那张不知悔改的脸,看着那张忔自对温映月奚落冷笑的脸,看着那张对温映月狠下杀意的脸,当下又气又怒,扬起手来,就在众目睽睽之下”拍拍”地给了两巴掌,把她的脸都掴得都红了,众人不禁惊呼一声,宏霜雪从小养尊处优,何时受过这等侮辱,当下怒不可遏地道:”你……你竟敢如此待我!我犯了何罪?你……你究竟视皇法宫规如何物?”
王凝灵完全不怕,抬起头昂然道:”本宫不知道甚幺是皇法宫规,幸好你方才教过本宫,你教本宫说有权才是有皇法!现下本宫的权比你大!所以本宫才是皇法!”她拿宏霜雪在对她与温映月用刑时的话拿出来。”你问本宫你有何罪?好呀,我就随便想一个,本宫说你宏霜雪在后宫私通你家守卫,触犯宫规,该死!”她大声地喊着,高声问道:”你们可都看到了宏贵妃私通别人?”
颜玉一怔,还未反应过来,秀盈,紫云及温映月的婢女却已叫了起来:”是!奴婢亲眼所见!”
“好呀!”王凝灵理直气壮地道。”宏霜雪罪证确凿,来人!给我用刑!”她转头,对着拿着刑具的衙差们大声嚷:”用刑!”
衙差们面面相觑,一来宏霜雪是贵妃,二来皇上太后都在这,他们怎敢乱来?王越风已猜到王凝灵的用意,向颜玉使了个眼色,他当下低沉缓声道:”公主娘娘说要用刑,你们没听见吗?”
御林军们立时步出,他们是颜玉的部下,对皇上及颜玉忠心耿耿,对他们的命令更是绝对遵从,他们接过衙差手上的板子,毫不犹豫地便往宏霜雪及她那些狐假虎威的宫女太监身上打,御林军们武功高强,这下又是毫不留情,登时叫苦呼痛声漫天,王凝灵看着他们,想起温映月,想起她被眼前这群人折磨下的样子,想起她脸上那重重的伤痕,她眼泪涌上,却被怒气遏止住,当下纤掌紧握,掌心都要被指甲刺出血来。
“王……王凝灵!你……你!”宏霜雪从小到大何曾被人打过?当下打得她头昏眼花,痛得几欲晕去。
众人见王凝灵一来就对贵妃用刑都是大惊,宏王爷见爱女被打,呼痛连连,震怒道:”公主娘娘!你这是做甚幺!”
王凝灵也不惊惶,手一摆,停止了用刑,众人都立时趴倒在地上,只听她缓缓地道:”敢问王爷,你可知本宫今天为何在此?”
宏王爷心中怒极,也不答话,只是负手向外。
王凝灵缓缓地抬眸,眸光直视着宏王爷及外面百姓,语声坚定地道:”本宫今天之所以在这里,坐上这主审的位置,就是因为本宫的好姊妹,皇上所赐封的温妃,被人指与外人私通,然后宏王爷的千金宏贵妃就像本宫方才那样,不分青红皂白,没加查证,单凭片面之词,就以宏王爷口中那至高无上的宫规……行使私刑,伤其身毁其容,最后更亲手以利剑令她穿心而死!”
王凝灵大口地吸着气,纤指直指向那盖着白布的娇小身子,百姓们闻言,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,低声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,温府是积善世家,在百姓心中声望地位都很高,耳听得温府千金惨死,都开始对宏霜雪指指点点起来。
宏王爷眉头微皱,王凝灵咬着牙,忍住悲痛继续说下去。”要是在寻常百姓家,妻妾间争宠死了个人,都必须交由刑部处理,但身为百姓典范的皇宫,却视人命如草芥!”她重重地捶了一下桌案,力持冷静道:”本宫虽身为后宫主人,却也不懂得如何处理,这是人命,还是陛下妻妾的性命!本宫不敢再像宏贵妃一样滥用王爷口中的宫规草率定案,却又不得不办,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何况只是小小贵妃,既然本宫不知道该如何处理,就在这里开堂,让所有的平民百姓,来评评理!”
百姓登时传来附和的声音,嚷着道:”对呀对呀,甚幺宫规,怎幺可以说处死就处死。”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!说出来大家评评理!”
宏王爷闻言脸色更难看,王凝灵再继续道:”这事儿历朝历代均不曾试过,本宫当这第一人,自然知道有甚幺后果,至于宏王爷口中本宫的罪……本宫早已获皇上特许,以后宫执法者的身份审理这最后一个案件,待判决后,灵儿自当任由陛下处置!”说罢直视宏王爷,那大无畏的目光让他神色一震。宏王爷眼见民心偏向王凝灵,自也不能多说,只好”哼”了一声站在一旁,宏霜雪早已被打得七荤八素,见状心中一惊,吓得几乎晕了过去。
王凝灵见宏王爷再也无话可说,提起裙襬就走回主审座,她沉着一张脸道:”宏霜雪,你说温贵人与表弟私通,你有何证据?”
宏霜雪早已头皮发麻,事到如今却只有硬撑着道:”本……臣妾今天晚上去探望温贵妃,一进去,就看见温贵人和她的表弟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,这……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!”她凌厉的目光瞪向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,她们一慌,连忙点头如捣蒜。
“你撒谎!”那名向王凝灵通风报信的宫女愤慨地道,她原是温府婢女,眼看主子惨死,早已豁了出去。”今天晚上宫女红绫送了盅炖品进去,然后宏贵妃就来了,她们进去了一刻钟,才惊叫着出事的……”
宏霜雪对那宫女恨得牙痒痒地,却抬起头傲然道:”我是进去了一刻钟才叫出来,那是因为我也震惊得不得了,再说,一刻钟能做到了甚幺?你凭甚幺说我冤枉她?”
“一刻钟能做甚幺?”王凝灵那着宏霜雪那大言不惭的脸,心中不甘,不甘映月竟死在这小人手上!”我告诉你一刻钟能做甚幺,一刻钟已足够让你布置一切,栽赃嫁祸!置温贵人于百口莫辩之地!”她越说越气,站起身来,一把撕掉新换上的凤羽轻纱扔向一旁,露出了底下被宏霜雪打得皮开肉绽的双臂及血迹斑斑的衣服,围观的平民一见,不禁惊叫出声,王越风看了,握着椅柄的手竟也紧了,她怒气冲冲,却勉强力持镇定。”本宫撕件衣服,一刻钟也不用!你的理据不充分!来人,给我传召温贵人的表弟,张宁!”
宏霜雪又是一惊,方才她只想着温映月,并未立刻将温映月的表弟灭口,没想到却让王凝灵救了出来。
只见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走了进来跪在地下,他衣饰还有点狼狈,却狠狠地瞪了宏霜雪一眼,才说道:”卑职张宁参见皇上,太后,皇后,灵公主。”
“张宁,本宫问你,方才在温贵人的殿阁中,到底发生何事?”王凝灵缓声道。
张宁昂然道:”卑职任职于兵部,温贵人心系社稷,忧心梅花宫人会危害江山,因此宣召卑职入宫相议讨伐之事,二更时宫女红绫把炖品呈了上来,我们不疑有诈,待喝下后便昏倒了,待醒来时,就发现卑职及……及……衣衫不整……还有宏贵妃在身旁嚷着……”他愤恨地瞪着宏霜雪。
“传红绫,顺道把那炖品也呈了上来,请太医来看看。”王凝灵面无表情地道。
宏霜雪目睹着一切,心里越来越惊,宏王爷看着爱女脸色,知道大事不妙,却苦无救援之法,宏霜雪的奴仆们瑟瑟颤抖,更是惧怕。
宫女们奉了一个炖盅上来,皇上的御医梁太医亲自检验,梁太医两须斑白,医术精湛,平日只负责照顾王越风的身体,他嗅了嗅炖盅,又沾起了些余沥尝了尝,然后才上前微笑启奏道:”娘娘,这里头含了销魂散,常人服下后会失散片刻,是常用迷药的一种。”
王凝灵脸色更难看,硬声道:”红绫,你有何解释?”
红绫脸色剎白,满脸惊惶,吞吞吐吐地道:”奴……奴婢甚幺都……都不知道……娘娘……娘娘饶命!”
秀盈沉吟了一会儿,忽地贴在王凝灵耳边说了两句话,王凝灵点了点头,轻轻拍了拍手,身旁的宫女拿了一盘钗环珠宝出来,众人正自疑惑,宏霜雪及嫣红却脸色大变,王凝灵轻笑道:”我说红绫,你倒是挺富有的嘛,这些钗环珠宝,全部所值不菲啊,我看看。”她随手抽出了一枝珠钗,研究了片刻后笑道:”哎呀,原来是宫中所制呀,你要不要我到敬事房查查看,到底是那位娘娘赠你呢?”
宏霜雪及红绫作贼心虚,心下惊慌不懂答话,众人见她俩如此,心知必定是她俩合谋,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为求保命,连忙嚷道:”是宏贵妃栽赃嫁祸的,与奴婢无关!””是宏贵妃狼子野心,跟奴才无关呀……”
王凝灵眉毛越皱越紧,惊堂木一拍,厉声道:”你们两个私相授受,合谋危害温妃,红绫身为温妃宫中宫女,失职不忠!宏霜雪为宫中贵妃,理应为众妃立榜样,与众人和谐共处,为陛下分忧,但却竟诬蔑妃嫔,草菅人命!”她咬着牙站了起来,指着宏霜雪道:”而你!在栽赃嫁祸后还留下那幺多的线索!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宏王爷的千金,贵为贵妃,就可以为所欲为?本宫告诉你!不管你权有多大,是谁的女儿,你如此胡作非为,私下杀人,你所背负的人命,本宫一定要定你死罪!让你用命来偿!”
她说的正义凛然,众人各自一震,上官蓉悦听到那句”背负人命”,当下暗自心惊,想起王凝灵曾经来求她救映月,自己却狠心拒绝,现下看见她为了替映月报仇连命都不要,当下更是自惭形秽,她瞄了王越风一眼,瞧见了王越风的眼神一直停伫在王凝灵身上,她和他从小认识,却没看过他眼中透出那幺明显的关心,她心下更是黯然。
平民百姓们听到王凝灵的说话后都大声附议,齐声讨伐宏霜雪,她直到这时才知自己在劫难逃,双肩一垂,却忔自抬头对王凝灵狠狠地道:”没错,温映月是我杀的,她该死!今天我虽然逃不了,但我却也没吃亏!我还能带走了你的好姊妹!”众人听到那笑声,都不禁暗自心寒。
王凝灵看着那恶毒的笑脸,当下只想用宫规立时将她处置掉,她握紧拳头,终于还是缓声道:”府尹大人,犯人已经认罪了,既然今天用的是公审,就以平民百姓的方法来决定吧,接下来就交给你了。”
府尹诚惶诚恐地站出来,命令衙差把犯人拖下去,宏王爷眼睁睁看着爱女被拖下去,欲说话却看到民情汹涌,知道此刻若是逆民意而行,他欲造反的计划便必定会落空了,为了大计他狠下心来,不但不坦护女儿,反而上前刮了女儿一巴,骂道:”忤逆儿!”
宏霜雪受了父亲一巴掌,震惊得当下便想掉下泪来,可她接触到宏王爷的眼神,她蓦然明白了,父亲是要放弃她!她牙一咬,由着衙差押走,王越风将这一切收于眼底,他看着宏王爷,眼光一偏当下暗自思量。
王凝灵把宏霜雪的问题解决掉,大仇已报,可是映月……她默然了一会儿,走到温映月的尸身前,温良玉正扶着温尚书跪在一旁,两人都是神情悲痛,温良玉看着王凝灵那憔悴的容颜,轻轻地道:”谢谢你。”
王凝灵黯然地摇了摇头,温尚书抬起头来,忍着泪感激地道:”谢谢娘娘为小女讨回公道……臣……微臣感激不尽……映月能得到公主娘娘的眷顾……真是……真是小女之福……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,轻抚女儿的尸身。
王凝灵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,才勉强站起身来,一字字地道:”温妃,虽没有与男子私通,但深宵聚会,毕竟有违宫规,本宫赏罚分明,现罚温妃去掉妃嫔头衔,死后……不得葬于皇家祖坟,以示惩戒。”她勉强自己说完,面向着温尚书,勉强止住哽咽轻声道:”皇城外的山坡上,有一处很好的地方,我想……我想映月会喜欢的。”那是埋葬慕容璞玉的地方,这竟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,把她逐出皇室祖坟,能让她跟心爱的人合葬在一起,王凝灵知道,她情愿要这些,也不要那些无谓的虚衔。
她看着映月,当下心如刀割,终究缓缓地转过身来,是时候了,映月的仇报了,她也是时候面对她应有的惩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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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凝灵早已在路上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,披上了那凤羽轻裘,掩住了满身的血迹伤痕,当她在轝中步出看见温尚书那颤抖的身影时,眸光登时满布悲伤,她搭着秀盈的手一跃而下,却碰巧看见了宏王爷那惊怒的脸孔,登时气愤难当,宏王爷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御林军押住,当真是震怒非常。
那些百姓虽然久居皇城,却又何曾见过这等排场?跪下行礼时还议论纷纷,皇上领着众人在百姓面前走过步入衙门,他们的议论声还此起彼落。
“你看你看!那就是陛下!好俊好威风呀,我们皇朝名振四方,百姓都安居乐业,都多得陛下文治武功俱都鼎盛呀!别人都说陛下冷静自持,是那些能谈笑用兵的人物!如今看来真是所言不虚呀。”
“是颜将军!真是英明神武呀!还有……那是温侍郎吧?别人都说他温文尔雅,俊秀如玉的!怎幺现下脸色都铁青了?”
“那可是宏王爷吧?王爷对咱们可好啦,经常都赈灾济贫!”
“还有还有!是上官皇后和太后呀!上官皇后不愧是名门之后,有气质又大方,跟陛下真是绝配!”
“那个走在最后的又是谁呀?”
“哎呀那不是灵公主吗?公主当年经常出宫为平民百姓做善事,我认得她!可她不是自逃婚后就失踪了吗?怎幺又回来了?”
王凝灵在众人的议论声中,缓缓地提着裙襬走上主审的位置,她身上捱了不少板子,伤得委实不轻,却勉强撑着走上阶,还险些摔了一跤,幸得秀盈连忙扶住她,让她轻轻地坐下来。
王凝灵坐在主审官的位置,目光缓缓地扫过阶下众人,王越风等早已坐在阶下两旁的位置上,颜玉静静地站在王越风的身后,宏王爷不肯坐而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堂外百姓都疑惑地看着她,温映月的尸体被放在台下,温尚书跪在一旁,由温良玉扶着,却仍自悲泣不停,宏霜雪双眸透出些惊恐,有些不知所措地跪在阶下,那些方才有份对她俩施刑的下人也抖着跪在宏霜雪身后,王凝灵对上的匾额却龙飞凤舞地写着”光明正大”,她坐着,看着阶下一生一死的两人,感觉无比讽刺。
王凝灵沉默了下,拿起惊堂木一拍,大声道:”堂下何人!”
“本……臣妾……宏霜雪。”宏霜雪又气又怒,满脸羞愤,她看向宏王爷,却变回成竹在胸的样子,反正有爹在,她不会有事。
“宏霜雪!你谋杀温妃,你何知罪?”王凝灵脸色一凛,手握着惊堂木,纤手却因她强忍怒气而忔自颤抖。
“公主娘娘!”宏王爷不待宏霜雪答话便走了出来,凛然倨傲道:”公主娘娘!这是后宫里的事情,应由宫规处置,怎可在衙门审理?再说,公主娘娘你抗旨逃婚在先,易名玉雨,潜进宫中欺暪皇上在后,怎能有权审理后宫?”他说得大声,又字字铿锵,百姓听进耳里,也不禁连连点头。
“宫规?”王凝灵不敢置信地重复这两个字,讽刺地笑了。”好,既然王爷提到宫规,本宫就让你看看甚幺叫做宫规!”
只见王凝灵一个箭步冲下阶,众人面面相觑,均不知道她想干甚幺,她走到宏霜雪面前,看着那张不知悔改的脸,看着那张忔自对温映月奚落冷笑的脸,看着那张对温映月狠下杀意的脸,当下又气又怒,扬起手来,就在众目睽睽之下”拍拍”地给了两巴掌,把她的脸都掴得都红了,众人不禁惊呼一声,宏霜雪从小养尊处优,何时受过这等侮辱,当下怒不可遏地道:”你……你竟敢如此待我!我犯了何罪?你……你究竟视皇法宫规如何物?”
王凝灵完全不怕,抬起头昂然道:”本宫不知道甚幺是皇法宫规,幸好你方才教过本宫,你教本宫说有权才是有皇法!现下本宫的权比你大!所以本宫才是皇法!”她拿宏霜雪在对她与温映月用刑时的话拿出来。”你问本宫你有何罪?好呀,我就随便想一个,本宫说你宏霜雪在后宫私通你家守卫,触犯宫规,该死!”她大声地喊着,高声问道:”你们可都看到了宏贵妃私通别人?”
颜玉一怔,还未反应过来,秀盈,紫云及温映月的婢女却已叫了起来:”是!奴婢亲眼所见!”
“好呀!”王凝灵理直气壮地道。”宏霜雪罪证确凿,来人!给我用刑!”她转头,对着拿着刑具的衙差们大声嚷:”用刑!”
衙差们面面相觑,一来宏霜雪是贵妃,二来皇上太后都在这,他们怎敢乱来?王越风已猜到王凝灵的用意,向颜玉使了个眼色,他当下低沉缓声道:”公主娘娘说要用刑,你们没听见吗?”
御林军们立时步出,他们是颜玉的部下,对皇上及颜玉忠心耿耿,对他们的命令更是绝对遵从,他们接过衙差手上的板子,毫不犹豫地便往宏霜雪及她那些狐假虎威的宫女太监身上打,御林军们武功高强,这下又是毫不留情,登时叫苦呼痛声漫天,王凝灵看着他们,想起温映月,想起她被眼前这群人折磨下的样子,想起她脸上那重重的伤痕,她眼泪涌上,却被怒气遏止住,当下纤掌紧握,掌心都要被指甲刺出血来。
“王……王凝灵!你……你!”宏霜雪从小到大何曾被人打过?当下打得她头昏眼花,痛得几欲晕去。
众人见王凝灵一来就对贵妃用刑都是大惊,宏王爷见爱女被打,呼痛连连,震怒道:”公主娘娘!你这是做甚幺!”
王凝灵也不惊惶,手一摆,停止了用刑,众人都立时趴倒在地上,只听她缓缓地道:”敢问王爷,你可知本宫今天为何在此?”
宏王爷心中怒极,也不答话,只是负手向外。
王凝灵缓缓地抬眸,眸光直视着宏王爷及外面百姓,语声坚定地道:”本宫今天之所以在这里,坐上这主审的位置,就是因为本宫的好姊妹,皇上所赐封的温妃,被人指与外人私通,然后宏王爷的千金宏贵妃就像本宫方才那样,不分青红皂白,没加查证,单凭片面之词,就以宏王爷口中那至高无上的宫规……行使私刑,伤其身毁其容,最后更亲手以利剑令她穿心而死!”
王凝灵大口地吸着气,纤指直指向那盖着白布的娇小身子,百姓们闻言,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,低声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,温府是积善世家,在百姓心中声望地位都很高,耳听得温府千金惨死,都开始对宏霜雪指指点点起来。
宏王爷眉头微皱,王凝灵咬着牙,忍住悲痛继续说下去。”要是在寻常百姓家,妻妾间争宠死了个人,都必须交由刑部处理,但身为百姓典范的皇宫,却视人命如草芥!”她重重地捶了一下桌案,力持冷静道:”本宫虽身为后宫主人,却也不懂得如何处理,这是人命,还是陛下妻妾的性命!本宫不敢再像宏贵妃一样滥用王爷口中的宫规草率定案,却又不得不办,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何况只是小小贵妃,既然本宫不知道该如何处理,就在这里开堂,让所有的平民百姓,来评评理!”
百姓登时传来附和的声音,嚷着道:”对呀对呀,甚幺宫规,怎幺可以说处死就处死。”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!说出来大家评评理!”
宏王爷闻言脸色更难看,王凝灵再继续道:”这事儿历朝历代均不曾试过,本宫当这第一人,自然知道有甚幺后果,至于宏王爷口中本宫的罪……本宫早已获皇上特许,以后宫执法者的身份审理这最后一个案件,待判决后,灵儿自当任由陛下处置!”说罢直视宏王爷,那大无畏的目光让他神色一震。宏王爷眼见民心偏向王凝灵,自也不能多说,只好”哼”了一声站在一旁,宏霜雪早已被打得七荤八素,见状心中一惊,吓得几乎晕了过去。
王凝灵见宏王爷再也无话可说,提起裙襬就走回主审座,她沉着一张脸道:”宏霜雪,你说温贵人与表弟私通,你有何证据?”
宏霜雪早已头皮发麻,事到如今却只有硬撑着道:”本……臣妾今天晚上去探望温贵妃,一进去,就看见温贵人和她的表弟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,这……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!”她凌厉的目光瞪向身后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,她们一慌,连忙点头如捣蒜。
“你撒谎!”那名向王凝灵通风报信的宫女愤慨地道,她原是温府婢女,眼看主子惨死,早已豁了出去。”今天晚上宫女红绫送了盅炖品进去,然后宏贵妃就来了,她们进去了一刻钟,才惊叫着出事的……”
宏霜雪对那宫女恨得牙痒痒地,却抬起头傲然道:”我是进去了一刻钟才叫出来,那是因为我也震惊得不得了,再说,一刻钟能做到了甚幺?你凭甚幺说我冤枉她?”
“一刻钟能做甚幺?”王凝灵那着宏霜雪那大言不惭的脸,心中不甘,不甘映月竟死在这小人手上!”我告诉你一刻钟能做甚幺,一刻钟已足够让你布置一切,栽赃嫁祸!置温贵人于百口莫辩之地!”她越说越气,站起身来,一把撕掉新换上的凤羽轻纱扔向一旁,露出了底下被宏霜雪打得皮开肉绽的双臂及血迹斑斑的衣服,围观的平民一见,不禁惊叫出声,王越风看了,握着椅柄的手竟也紧了,她怒气冲冲,却勉强力持镇定。”本宫撕件衣服,一刻钟也不用!你的理据不充分!来人,给我传召温贵人的表弟,张宁!”
宏霜雪又是一惊,方才她只想着温映月,并未立刻将温映月的表弟灭口,没想到却让王凝灵救了出来。
只见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走了进来跪在地下,他衣饰还有点狼狈,却狠狠地瞪了宏霜雪一眼,才说道:”卑职张宁参见皇上,太后,皇后,灵公主。”
“张宁,本宫问你,方才在温贵人的殿阁中,到底发生何事?”王凝灵缓声道。
张宁昂然道:”卑职任职于兵部,温贵人心系社稷,忧心梅花宫人会危害江山,因此宣召卑职入宫相议讨伐之事,二更时宫女红绫把炖品呈了上来,我们不疑有诈,待喝下后便昏倒了,待醒来时,就发现卑职及……及……衣衫不整……还有宏贵妃在身旁嚷着……”他愤恨地瞪着宏霜雪。
“传红绫,顺道把那炖品也呈了上来,请太医来看看。”王凝灵面无表情地道。
宏霜雪目睹着一切,心里越来越惊,宏王爷看着爱女脸色,知道大事不妙,却苦无救援之法,宏霜雪的奴仆们瑟瑟颤抖,更是惧怕。
宫女们奉了一个炖盅上来,皇上的御医梁太医亲自检验,梁太医两须斑白,医术精湛,平日只负责照顾王越风的身体,他嗅了嗅炖盅,又沾起了些余沥尝了尝,然后才上前微笑启奏道:”娘娘,这里头含了销魂散,常人服下后会失散片刻,是常用迷药的一种。”
王凝灵脸色更难看,硬声道:”红绫,你有何解释?”
红绫脸色剎白,满脸惊惶,吞吞吐吐地道:”奴……奴婢甚幺都……都不知道……娘娘……娘娘饶命!”
秀盈沉吟了一会儿,忽地贴在王凝灵耳边说了两句话,王凝灵点了点头,轻轻拍了拍手,身旁的宫女拿了一盘钗环珠宝出来,众人正自疑惑,宏霜雪及嫣红却脸色大变,王凝灵轻笑道:”我说红绫,你倒是挺富有的嘛,这些钗环珠宝,全部所值不菲啊,我看看。”她随手抽出了一枝珠钗,研究了片刻后笑道:”哎呀,原来是宫中所制呀,你要不要我到敬事房查查看,到底是那位娘娘赠你呢?”
宏霜雪及红绫作贼心虚,心下惊慌不懂答话,众人见她俩如此,心知必定是她俩合谋,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为求保命,连忙嚷道:”是宏贵妃栽赃嫁祸的,与奴婢无关!””是宏贵妃狼子野心,跟奴才无关呀……”
王凝灵眉毛越皱越紧,惊堂木一拍,厉声道:”你们两个私相授受,合谋危害温妃,红绫身为温妃宫中宫女,失职不忠!宏霜雪为宫中贵妃,理应为众妃立榜样,与众人和谐共处,为陛下分忧,但却竟诬蔑妃嫔,草菅人命!”她咬着牙站了起来,指着宏霜雪道:”而你!在栽赃嫁祸后还留下那幺多的线索!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宏王爷的千金,贵为贵妃,就可以为所欲为?本宫告诉你!不管你权有多大,是谁的女儿,你如此胡作非为,私下杀人,你所背负的人命,本宫一定要定你死罪!让你用命来偿!”
她说的正义凛然,众人各自一震,上官蓉悦听到那句”背负人命”,当下暗自心惊,想起王凝灵曾经来求她救映月,自己却狠心拒绝,现下看见她为了替映月报仇连命都不要,当下更是自惭形秽,她瞄了王越风一眼,瞧见了王越风的眼神一直停伫在王凝灵身上,她和他从小认识,却没看过他眼中透出那幺明显的关心,她心下更是黯然。
平民百姓们听到王凝灵的说话后都大声附议,齐声讨伐宏霜雪,她直到这时才知自己在劫难逃,双肩一垂,却忔自抬头对王凝灵狠狠地道:”没错,温映月是我杀的,她该死!今天我虽然逃不了,但我却也没吃亏!我还能带走了你的好姊妹!”众人听到那笑声,都不禁暗自心寒。
王凝灵看着那恶毒的笑脸,当下只想用宫规立时将她处置掉,她握紧拳头,终于还是缓声道:”府尹大人,犯人已经认罪了,既然今天用的是公审,就以平民百姓的方法来决定吧,接下来就交给你了。”
府尹诚惶诚恐地站出来,命令衙差把犯人拖下去,宏王爷眼睁睁看着爱女被拖下去,欲说话却看到民情汹涌,知道此刻若是逆民意而行,他欲造反的计划便必定会落空了,为了大计他狠下心来,不但不坦护女儿,反而上前刮了女儿一巴,骂道:”忤逆儿!”
宏霜雪受了父亲一巴掌,震惊得当下便想掉下泪来,可她接触到宏王爷的眼神,她蓦然明白了,父亲是要放弃她!她牙一咬,由着衙差押走,王越风将这一切收于眼底,他看着宏王爷,眼光一偏当下暗自思量。
王凝灵把宏霜雪的问题解决掉,大仇已报,可是映月……她默然了一会儿,走到温映月的尸身前,温良玉正扶着温尚书跪在一旁,两人都是神情悲痛,温良玉看着王凝灵那憔悴的容颜,轻轻地道:”谢谢你。”
王凝灵黯然地摇了摇头,温尚书抬起头来,忍着泪感激地道:”谢谢娘娘为小女讨回公道……臣……微臣感激不尽……映月能得到公主娘娘的眷顾……真是……真是小女之福……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,轻抚女儿的尸身。
王凝灵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,才勉强站起身来,一字字地道:”温妃,虽没有与男子私通,但深宵聚会,毕竟有违宫规,本宫赏罚分明,现罚温妃去掉妃嫔头衔,死后……不得葬于皇家祖坟,以示惩戒。”她勉强自己说完,面向着温尚书,勉强止住哽咽轻声道:”皇城外的山坡上,有一处很好的地方,我想……我想映月会喜欢的。”那是埋葬慕容璞玉的地方,这竟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,把她逐出皇室祖坟,能让她跟心爱的人合葬在一起,王凝灵知道,她情愿要这些,也不要那些无谓的虚衔。
她看着映月,当下心如刀割,终究缓缓地转过身来,是时候了,映月的仇报了,她也是时候面对她应有的惩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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