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成德殿上.生死相随
王凝灵撑着身子终于来到了栖凤宫,她从窗上一跃而入,看到的却是上官蓉悦倒在地上的一幕,她惊慌地大叫:“上官姐姐!”她震惊地抓住她的手以及插在她身上的配剑,她握着那剑柄欲将它□□,却惊异地发现房内还有一人,她错愕地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人影,难以相信地道:“紫……紫云?”
昏暗的灯光下,王凝灵紧紧地抓着上官蓉悦,右手忔自停在插在上官蓉悦身上的剑柄上,紫云本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血汨中的上官蓉悦,但当她接触到王凝灵那极为神似某人的眸光时,秀丽的脸上登时写上恨意,她狠下心来,一把跃起来跳向门前,并且扯大噪音大喊:“来人呀!出人命啦!上官皇后遇刺!”
王凝灵还未反应过来,上官蓉晴已经带着一大群禁军闯了进来,她阴沉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,却装腔作势地哭着大喊道:“姊姊!姊姊你怎幺了?你!”她对仍握着剑柄的王凝灵厉声喝道:“你!你竟然杀死我姊姊!”
“不!我没有!”王凝灵连忙摇头否认,握住剑柄的手松开了,手上却沾上了上官蓉悦的血。
“你还敢狡辩!来人呀!快把她拿下!”上官蓉晴得理不饶人,连忙指挥着禁军要抓人。
禁军们面面相觑,他们全部由颜玉统领,而颜将军一直对王凝灵宠爱有加……他们看着王凝灵错愕地跪在上官蓉悦身边,都不禁面有难色。
“不!我没有!我只是来救紫云的……”王凝灵惊惶的目光转到面无表情的紫云身上,那惘然的目光中却透出了不安,她惴惴不安地道:“紫云?到底发生甚幺事了?”
紫云冷凝着脸,没有直视王凝灵,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来,对着禁军们道:“上官皇后她……是王凝灵杀死的!”
王凝灵倒抽了一口凉气,身子一软摔倒在地,上官蓉晴看着王凝灵,脸上带着残酷的笑容,躺在她身边的上官蓉悦的身子越来越冷,却竟也比不上她阴冷的笑容!
这又是一次震动整个皇宫的皇室夜审。
成德殿在深夜中忔自灯火通明,无数的侍卫与太监镇守在殿前,不少大臣从睡梦中被人吵醒,均有点衣衫狼狈地赶赴成德殿,王凝灵跪在阶下,脸上犹自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,她不解的目光看向跪在她身边,脸色冰冷的紫云,已抵达的大臣们看到此等状况,不禁议论四起,上官蓉晴要笑不笑地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都没再看被白布覆着的上官蓉悦一眼。
王越风披着一身军袍,匆匆带着颜玉走进成德殿,王越风凛容睨了一脸幸灾乐祸的宏王爷一眼,待他看到被白布覆着的上官蓉悦时,向来镇静的脸上却闪过一抹沉痛,他眼皮跳动了一下,当他看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王凝灵时,心中更是痛惜。
王凝灵听到脚步声,已然知道王越风已至,她天性聪明,从栖凤宫到这里的路上已然想到发生了甚幺事!杀死上官蓉悦……嫁祸于她,这都是梅花宫主的阴谋!她就是要逼迫王越风杀她!要是他不杀……那幺宏王爷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起兵反他!
这就是……梅花宫主要把她送进来的原因。
她还是棋子,是母亲的棋子。
亲生的母亲!
她感觉到王越风瞧着上官蓉悦时的沉痛,心中的内疚自责几乎要把她压垮!她不敢抬头看他,眼泪涔涔地落在地上。
王越风看着这一死一跪的两人,俊秀的脸上透着让人摸不清的情绪,他默然半响后大步走上金鸾椅,颜玉紧随其后,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紫云,随即牙一咬跟上王越风立于阶下。
“陛下!”上官蓉晴连忙跪了下来,声泪俱下地道:“陛下,你一定要为姊姊伸冤呀!是王凝灵她亲手杀死姊姊!她一直觊觎姊姊皇后的位子……再加上她是梅花宫那贼党的女儿,所以对姊姊狠下杀手,陛下……”她原本还欲往下说,但接触到王越风冷冰冰的目光,当下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,不敢再说下去。
“我说过。”王越风一反平日的漫不经心,语声冷峻地道:“不准再有人说诋毁皇族中人的说话,你是听不到是不是?来人!给我拿下!”
禁军们听令后立刻上前欲将慌乱的上官蓉晴拿下,没料到一直沉默的紫云大声道:“等等!”
禁军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只见紫云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扫视了殿上所有大臣一眼,才语声平静地往下道:“陛下,各位大臣,上官蓉晴所说的,都是真的,灵公主她……确实是梅花宫主的女儿。”
紫云此言一出,除了王越风及颜玉之外,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,王凝灵紧紧地咬着唇,还停伫着眼泪的眼睛看向她,里头除了不解还是不解,颜玉脸色变化得好厉害,惊怒的目光看向紫云。
“灵公主她……”紫云还想继续往下说,却被一把声音厉声打断。
“紫云!”颜玉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道。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甚幺!”
“我很清楚!”紫云听到颜玉的话后瞬间卸下了那冷硬的面容,换上愤恨的表情。“我很清楚自己在做甚幺!正如你也很清楚你一直以来在做甚幺!而且从来没有犹豫过!不管是为了谁!”
颜玉脸色顿时剎白,他看向紫云那愤恨的表情,想起她方才的说话,他目光看着她,像在重新看一个陌生人,蓦地他明白了,他明白了一直在他身边的女人是……
“我是梅花宫的人。”紫云徐徐地道,嗓音却寒冷彻骨,她右手往衣领一拉,露出了肩膀上那鲜艳的蝴蝶标记,跟王凝灵身上的一模一样!“我是奉命留在宫主之女身上的!我授命要辅助少主推翻皇上!大家若不信,不妨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这个标记!”
众人惊愕愤怒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她身上,梅花宫在近几年为非作歹,残害不少良臣,在朝官员都对梅花宫恨之入骨!要是王凝灵真是梅妃之女,兼且一直埋伏在皇上身边……众人不由自主,都围住了她。
王越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话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王凝灵,王凝灵低垂着头,承受住众人所投射过来的不耻目光,她静静地凝视着地面,良久后才抬起头缓缓地道:“不用…查看了,我身上确实有标记……”她狠狠地咬着牙,几乎要咬碎贝齿。“我是梅花宫主的女儿。”
为什幺……为什幺……这个残酷的真相,要由她自己来承认,以及由她来告诉她!
大臣们惊惧地互相交换着目光,颜玉一直凝视着紫云,向来沉着的脸上流露出怒意,王越风还是不发话,只是低头凝思。
紫云看着大臣们的反应,知道目的已达到,她不管颜玉的怒火,继续狠心往下道:“我本来一直待在少主身边,看着她逐步要危害陛下与皇朝,这一次……我见少主竟然心狼手辣地对柔弱上官皇后下手……终于无法忍受,所以才……把事情揭发出来,紫云知道自己有罪,甘愿受处罚。”说罢她跪了下来,不再说话。
王凝灵只是默然地听着紫云一句又一句用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控诉她,她想到往日的姊妹之情,此刻不禁心如死灰,她默默地忍受大臣们对她投以愤怒的目光,也不为自己辩驳一句,只是轻轻对她说了句:“你说无法忍受我做的事情……可是你无法忍受的,其实是我对不对?”
紫云闻言身子一震,却终归没有说话。
“陛下!”宏王爷连忙站出来道。”陛下!王凝灵乃乱贼之女,且犯下杀死皇后的重罪!应该立刻处死!”
众人闻言都不禁噤声,只是无言地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,虽说人证物证都在,王凝灵也确实是梅花宫中人,但毕竟他们从小把王凝灵看到大,都不敢立刻相信她会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王越风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默然地看着地下,神情若有所思。
“陛下!”宏王爷进一步逼迫道。“陛下!你是不是想维护这贼党之女?梅花宫人不断残害忠良,陛下你难道不知?到底陛下你是为了儿女私情而坦护此女,还是说你想梅花宫人有勾结,想屠杀朝中大臣?陛下你如此,还适合当一个皇帝吗?”
“宏王爷!”丞相听到宏王爷如此出言不逊,不禁惊怒道。
“本王说的没错!”宏王爷大袖一挥,脸上流露出阴沉的表情。“陛下……你是坚决不办公主的了?那幺……大臣们,大家还有必要为陛下效力吗?”
大臣们都惴惴不安,毕竟人证物证都放在眼前,实在不得偏私,他们心中惊惶,疑惑的目光都纷纷投向王越风身上。王凝灵沉默着,她知道!她知道这是梅花宫主的阴谋!迫王越风定她的罪……要是他不忍……宏王爷便可以策反!
王凝灵心中一痛,眼眶一热,她向来坚强,被人冤枉也不是第一次,可是这一次……这一次……却是要心爱的人来定她的罪。
叫她,情何以堪?
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王越风,王越风也刚好在此时回过头来,两人的眸光相遇,王凝灵拚命忍住眼泪,那通红的眼眸却已经出卖了她,王越风心中痛着,他们都是那幺的聪明,看破了此刻的困境,却又在此刻都无能为力。
杀了我,杀了我。
王凝灵撑着坚强用眸光向他说道,两人从小时候培养起来的默契,让他理解到她说不出的话,也让他更疼惜她。
杀了我!杀了我啊!让它结束!
王凝灵已无法承受更多,也无法再假装坚强,当下用更激烈的眸光看着他。
宏王爷冷笑地看着这一幕,他看着王越风那抿着的唇及默然的脸孔,已经知道王越风不会让她死!那样梅花宫主的阴谋便可以达成!他可以以此为借口……
“朕现在宣判,灵公主罪证确凿,明日午时三刻,斩首示众。”当着错愕的宏王爷面,王越风终于开口,轻淡的语声送至众人耳中,轻淡得冷漠,也轻淡得不合情理,众人呼吸一窒,都不敢说话。
空气,在那一瞬间冻结,冷得她好痛。
王凝灵闭上双眸,双颗泪珠终于滑落脸颊,她心中释怀,却又意识到那一阵阵地抽痛,她庆幸他够理智,却又那幺清晰地听到心碎的声音,她拚命地压制着那心碎,不敢再说任何话,就怕自己会当场崩溃,只是叩首道:“谢主隆恩。”
颜玉却不能接受,连忙走出来道:“不!陛下!公主她是冤枉的……”
“不要再说了!”王越风终于厉声道,俊秀的脸上铁青一片。“来人!把颜玉带回房间,严加看守!没朕的命令,谁都不可以靠近半步!明天的行刑,由宏王爷负责!”
“陛下!”颜玉没想到王越风会下这种命令!难道他真的想斩了公主?但他挣扎不过,便由四使带了下去。
王越风看着颜玉被带走,大臣们也静默了下来,半响后才道:“来人,把公主押入大牢,明天交给宏王爷,紫云是梅花宫人,也一并压入牢中候审。”
禁军们走上前,把王凝灵和紫云从地上拉了起来,王凝灵被他们押着走,眷恋的目光一直停伫在王越风身上,王越风却一直都别着脸,像是不敢看她,直到她临出殿之前,王越风才向她看了一眼,嘴唇微动向她说了一句话。
王凝灵心中一热,闭上眼眸任由禁军带走,把那句话留在□□的空气中。
你我,生死相随。
到牢房的路,很黑很长。
王凝灵默默然地由禁军带到天牢,想着方才的一切,依然像身处梦中,上官姊姊突然的死,紫云的狠心背叛,王越风被逼迫的无情……她想大喊,想大呼,却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公主,请。”禁军虽然奉命押她,但仍然对她尊敬有加,他打开监牢大门,让她走进去。
王凝灵默言了一下后迈步走进去,还没到牢房,却已经被一把尖锐的声音喝着。
“王凝灵!你也有今天了!”宏霜雪与赵晴晴一并被关在一间牢房中,她被人打进天牢已经过了十多天,只见她披头散发,花颜被乱七八糟地拈上稻草,惟独那双眼眸所露出的恨意依旧凶狠,她怒目瞪着她,嘴里却大笑道:“王凝灵!你也有今天了!我虽然犯下了杀人重罪,但还是在十天后才处决!不像你……明天就要处斩!你要记住!我还是嬴了你!我死!也要死得比你迟!”她说罢便大笑了起来,状若疯妇地把身下的稻草扫得到处都是。
王凝灵看着她这般模样,也不禁心里发毛,她瞧着赵晴晴,却见到她目光呆滞,坐在那儿一动也一动,与像发疯似的宏霜雪相比,她简直像个不会动的木偶!王凝灵看着这两人,心中不禁恻然,她心中原本恨透了她们!可是想到自己现在这个状况……她不忍再看,只是默默地经过她们往长廊尾端的牢房走,她听着那疯狂的大笑声,只是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。
后宫……后宫!
牢房内灯光昏暗,加上没有窗户,所以长年都死气沉沉的,王凝灵跟着禁军走到最尾的牢房,缓缓地弯下身走进去,牢房的守卫往牢门上上了锁,听着那”喀嚓”一声,像是听到她命运已被定下的声音,她眼眶一热,从方才就一直压抑着的泪水,像是要伴着孤独的她崩溃。
她难过地往稻草上坐了下来,还来不及细想,却从眼眶的余光中看到另一个较早被关进来的人。
那冰冷的眸光,无温的玉容,沉默的嘴角……她呼吸一窒,险些无法接受她就在旁边。
“紫……紫云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你……”商公公担忧地看着王越风,自从自成德殿回来后,王越风便到了栖凤宫,默默地看着手下人忙碌地布置着上官蓉悦的灵堂,他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上官蓉悦的牌位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。
王越风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,想着,那向来明亮的眸光,却沁出了一丝疲惫与憔悴,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却紧绷着,没有丝毫放松。
“陛下……宫女们在皇后的房间发现了一封给皇上的信……也许……是来不及给陛下你的……”商公公小心翼翼地道,留意着他的脸色。
这句说话总算把王越风唤回神来,他漠然的目光转了过来,凝视着他手上的信,那信,沾了些许她的血迹,是她临终之前还握着的。
他缓缓地抬起手来接过信,那因冰冷而僵硬的手不甚灵活地把信拆开,他展开一看,脸上的紧绷却缓缓地放松下来。
风哥:
你昨天说的话……我已经很认真地想过了,说实在的,你不欠我甚幺……十二年前,我怨你欠了我感情,八年前你的信……也已经把一切都还我了,还的不是感情,是真相,是实情,是无奈……只是我一直拒绝……拒绝去接受。
过去的不可追,一如十二年前的我们,如果……假如有如果……这十二年来我一直执着于这个”如果”……可是那又代表甚幺呢?想再多的如果,都不可能回到当初的纯真……事实是我们之间没有如果……事实是变的不止你,还有我……父亲的立场,皇后的压力,后宫的尔虞我诈……我忽然发现,原来自己很陌生,这个陌生的我,早已不配站在你身边,早已不配爱你。
谢谢你,风哥,谢谢你待我一贯的温柔……然而我却选择了欺瞒与谎话……那天在庙里……我知道伤我的人不是灵妹,却屈于爹爹的威势……还有我自己的私心,我选择了没有说实话,看着爹爹要你娶我……我也很清楚,你当初答应,是因为你待我一直都那幺好那幺宽容……这让我更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堪,我明明知道父亲的阴谋,却没有胆违抗他……我明明知道你的为难……却也没有坚定地要站在你这边……我对灵妹确实是有着嫉恨……不只是因为她得到你的爱,更是因为她的坚定……那幺坚定地凝视着我爱的你,不管多大的危机……有多为难的立场……我终于知道……原来坚定也是一种温柔,我却从来没有过……
答应我,好好待她,好吗?因为我的软弱,所带来的伤害已经太大了……我欠你的,欠她的,我都想还清……皇后的位置,公主的地位……我很想还给她……你……代我还给她,好吗?
可以……原谅我吗?
蓉悦
王越风看着最后的一句,缓慢地闭上双眸,待再张开的时候,眸光中除了疼惜还是疼惜。
“你很傻呢……蓉悦……”
王越风把信往几上轻轻放下,一整衣袍,大步往门外去走了出去,商公公见状,连忙追着主子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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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暗的灯光下,王凝灵紧紧地抓着上官蓉悦,右手忔自停在插在上官蓉悦身上的剑柄上,紫云本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血汨中的上官蓉悦,但当她接触到王凝灵那极为神似某人的眸光时,秀丽的脸上登时写上恨意,她狠下心来,一把跃起来跳向门前,并且扯大噪音大喊:“来人呀!出人命啦!上官皇后遇刺!”
王凝灵还未反应过来,上官蓉晴已经带着一大群禁军闯了进来,她阴沉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,却装腔作势地哭着大喊道:“姊姊!姊姊你怎幺了?你!”她对仍握着剑柄的王凝灵厉声喝道:“你!你竟然杀死我姊姊!”
“不!我没有!”王凝灵连忙摇头否认,握住剑柄的手松开了,手上却沾上了上官蓉悦的血。
“你还敢狡辩!来人呀!快把她拿下!”上官蓉晴得理不饶人,连忙指挥着禁军要抓人。
禁军们面面相觑,他们全部由颜玉统领,而颜将军一直对王凝灵宠爱有加……他们看着王凝灵错愕地跪在上官蓉悦身边,都不禁面有难色。
“不!我没有!我只是来救紫云的……”王凝灵惊惶的目光转到面无表情的紫云身上,那惘然的目光中却透出了不安,她惴惴不安地道:“紫云?到底发生甚幺事了?”
紫云冷凝着脸,没有直视王凝灵,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来,对着禁军们道:“上官皇后她……是王凝灵杀死的!”
王凝灵倒抽了一口凉气,身子一软摔倒在地,上官蓉晴看着王凝灵,脸上带着残酷的笑容,躺在她身边的上官蓉悦的身子越来越冷,却竟也比不上她阴冷的笑容!
这又是一次震动整个皇宫的皇室夜审。
成德殿在深夜中忔自灯火通明,无数的侍卫与太监镇守在殿前,不少大臣从睡梦中被人吵醒,均有点衣衫狼狈地赶赴成德殿,王凝灵跪在阶下,脸上犹自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,她不解的目光看向跪在她身边,脸色冰冷的紫云,已抵达的大臣们看到此等状况,不禁议论四起,上官蓉晴要笑不笑地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都没再看被白布覆着的上官蓉悦一眼。
王越风披着一身军袍,匆匆带着颜玉走进成德殿,王越风凛容睨了一脸幸灾乐祸的宏王爷一眼,待他看到被白布覆着的上官蓉悦时,向来镇静的脸上却闪过一抹沉痛,他眼皮跳动了一下,当他看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王凝灵时,心中更是痛惜。
王凝灵听到脚步声,已然知道王越风已至,她天性聪明,从栖凤宫到这里的路上已然想到发生了甚幺事!杀死上官蓉悦……嫁祸于她,这都是梅花宫主的阴谋!她就是要逼迫王越风杀她!要是他不杀……那幺宏王爷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起兵反他!
这就是……梅花宫主要把她送进来的原因。
她还是棋子,是母亲的棋子。
亲生的母亲!
她感觉到王越风瞧着上官蓉悦时的沉痛,心中的内疚自责几乎要把她压垮!她不敢抬头看他,眼泪涔涔地落在地上。
王越风看着这一死一跪的两人,俊秀的脸上透着让人摸不清的情绪,他默然半响后大步走上金鸾椅,颜玉紧随其后,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紫云,随即牙一咬跟上王越风立于阶下。
“陛下!”上官蓉晴连忙跪了下来,声泪俱下地道:“陛下,你一定要为姊姊伸冤呀!是王凝灵她亲手杀死姊姊!她一直觊觎姊姊皇后的位子……再加上她是梅花宫那贼党的女儿,所以对姊姊狠下杀手,陛下……”她原本还欲往下说,但接触到王越风冷冰冰的目光,当下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,不敢再说下去。
“我说过。”王越风一反平日的漫不经心,语声冷峻地道:“不准再有人说诋毁皇族中人的说话,你是听不到是不是?来人!给我拿下!”
禁军们听令后立刻上前欲将慌乱的上官蓉晴拿下,没料到一直沉默的紫云大声道:“等等!”
禁军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只见紫云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扫视了殿上所有大臣一眼,才语声平静地往下道:“陛下,各位大臣,上官蓉晴所说的,都是真的,灵公主她……确实是梅花宫主的女儿。”
紫云此言一出,除了王越风及颜玉之外,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,王凝灵紧紧地咬着唇,还停伫着眼泪的眼睛看向她,里头除了不解还是不解,颜玉脸色变化得好厉害,惊怒的目光看向紫云。
“灵公主她……”紫云还想继续往下说,却被一把声音厉声打断。
“紫云!”颜玉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道。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甚幺!”
“我很清楚!”紫云听到颜玉的话后瞬间卸下了那冷硬的面容,换上愤恨的表情。“我很清楚自己在做甚幺!正如你也很清楚你一直以来在做甚幺!而且从来没有犹豫过!不管是为了谁!”
颜玉脸色顿时剎白,他看向紫云那愤恨的表情,想起她方才的说话,他目光看着她,像在重新看一个陌生人,蓦地他明白了,他明白了一直在他身边的女人是……
“我是梅花宫的人。”紫云徐徐地道,嗓音却寒冷彻骨,她右手往衣领一拉,露出了肩膀上那鲜艳的蝴蝶标记,跟王凝灵身上的一模一样!“我是奉命留在宫主之女身上的!我授命要辅助少主推翻皇上!大家若不信,不妨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这个标记!”
众人惊愕愤怒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她身上,梅花宫在近几年为非作歹,残害不少良臣,在朝官员都对梅花宫恨之入骨!要是王凝灵真是梅妃之女,兼且一直埋伏在皇上身边……众人不由自主,都围住了她。
王越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话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王凝灵,王凝灵低垂着头,承受住众人所投射过来的不耻目光,她静静地凝视着地面,良久后才抬起头缓缓地道:“不用…查看了,我身上确实有标记……”她狠狠地咬着牙,几乎要咬碎贝齿。“我是梅花宫主的女儿。”
为什幺……为什幺……这个残酷的真相,要由她自己来承认,以及由她来告诉她!
大臣们惊惧地互相交换着目光,颜玉一直凝视着紫云,向来沉着的脸上流露出怒意,王越风还是不发话,只是低头凝思。
紫云看着大臣们的反应,知道目的已达到,她不管颜玉的怒火,继续狠心往下道:“我本来一直待在少主身边,看着她逐步要危害陛下与皇朝,这一次……我见少主竟然心狼手辣地对柔弱上官皇后下手……终于无法忍受,所以才……把事情揭发出来,紫云知道自己有罪,甘愿受处罚。”说罢她跪了下来,不再说话。
王凝灵只是默然地听着紫云一句又一句用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控诉她,她想到往日的姊妹之情,此刻不禁心如死灰,她默默地忍受大臣们对她投以愤怒的目光,也不为自己辩驳一句,只是轻轻对她说了句:“你说无法忍受我做的事情……可是你无法忍受的,其实是我对不对?”
紫云闻言身子一震,却终归没有说话。
“陛下!”宏王爷连忙站出来道。”陛下!王凝灵乃乱贼之女,且犯下杀死皇后的重罪!应该立刻处死!”
众人闻言都不禁噤声,只是无言地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,虽说人证物证都在,王凝灵也确实是梅花宫中人,但毕竟他们从小把王凝灵看到大,都不敢立刻相信她会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王越风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默然地看着地下,神情若有所思。
“陛下!”宏王爷进一步逼迫道。“陛下!你是不是想维护这贼党之女?梅花宫人不断残害忠良,陛下你难道不知?到底陛下你是为了儿女私情而坦护此女,还是说你想梅花宫人有勾结,想屠杀朝中大臣?陛下你如此,还适合当一个皇帝吗?”
“宏王爷!”丞相听到宏王爷如此出言不逊,不禁惊怒道。
“本王说的没错!”宏王爷大袖一挥,脸上流露出阴沉的表情。“陛下……你是坚决不办公主的了?那幺……大臣们,大家还有必要为陛下效力吗?”
大臣们都惴惴不安,毕竟人证物证都放在眼前,实在不得偏私,他们心中惊惶,疑惑的目光都纷纷投向王越风身上。王凝灵沉默着,她知道!她知道这是梅花宫主的阴谋!迫王越风定她的罪……要是他不忍……宏王爷便可以策反!
王凝灵心中一痛,眼眶一热,她向来坚强,被人冤枉也不是第一次,可是这一次……这一次……却是要心爱的人来定她的罪。
叫她,情何以堪?
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王越风,王越风也刚好在此时回过头来,两人的眸光相遇,王凝灵拚命忍住眼泪,那通红的眼眸却已经出卖了她,王越风心中痛着,他们都是那幺的聪明,看破了此刻的困境,却又在此刻都无能为力。
杀了我,杀了我。
王凝灵撑着坚强用眸光向他说道,两人从小时候培养起来的默契,让他理解到她说不出的话,也让他更疼惜她。
杀了我!杀了我啊!让它结束!
王凝灵已无法承受更多,也无法再假装坚强,当下用更激烈的眸光看着他。
宏王爷冷笑地看着这一幕,他看着王越风那抿着的唇及默然的脸孔,已经知道王越风不会让她死!那样梅花宫主的阴谋便可以达成!他可以以此为借口……
“朕现在宣判,灵公主罪证确凿,明日午时三刻,斩首示众。”当着错愕的宏王爷面,王越风终于开口,轻淡的语声送至众人耳中,轻淡得冷漠,也轻淡得不合情理,众人呼吸一窒,都不敢说话。
空气,在那一瞬间冻结,冷得她好痛。
王凝灵闭上双眸,双颗泪珠终于滑落脸颊,她心中释怀,却又意识到那一阵阵地抽痛,她庆幸他够理智,却又那幺清晰地听到心碎的声音,她拚命地压制着那心碎,不敢再说任何话,就怕自己会当场崩溃,只是叩首道:“谢主隆恩。”
颜玉却不能接受,连忙走出来道:“不!陛下!公主她是冤枉的……”
“不要再说了!”王越风终于厉声道,俊秀的脸上铁青一片。“来人!把颜玉带回房间,严加看守!没朕的命令,谁都不可以靠近半步!明天的行刑,由宏王爷负责!”
“陛下!”颜玉没想到王越风会下这种命令!难道他真的想斩了公主?但他挣扎不过,便由四使带了下去。
王越风看着颜玉被带走,大臣们也静默了下来,半响后才道:“来人,把公主押入大牢,明天交给宏王爷,紫云是梅花宫人,也一并压入牢中候审。”
禁军们走上前,把王凝灵和紫云从地上拉了起来,王凝灵被他们押着走,眷恋的目光一直停伫在王越风身上,王越风却一直都别着脸,像是不敢看她,直到她临出殿之前,王越风才向她看了一眼,嘴唇微动向她说了一句话。
王凝灵心中一热,闭上眼眸任由禁军带走,把那句话留在□□的空气中。
你我,生死相随。
到牢房的路,很黑很长。
王凝灵默默然地由禁军带到天牢,想着方才的一切,依然像身处梦中,上官姊姊突然的死,紫云的狠心背叛,王越风被逼迫的无情……她想大喊,想大呼,却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公主,请。”禁军虽然奉命押她,但仍然对她尊敬有加,他打开监牢大门,让她走进去。
王凝灵默言了一下后迈步走进去,还没到牢房,却已经被一把尖锐的声音喝着。
“王凝灵!你也有今天了!”宏霜雪与赵晴晴一并被关在一间牢房中,她被人打进天牢已经过了十多天,只见她披头散发,花颜被乱七八糟地拈上稻草,惟独那双眼眸所露出的恨意依旧凶狠,她怒目瞪着她,嘴里却大笑道:“王凝灵!你也有今天了!我虽然犯下了杀人重罪,但还是在十天后才处决!不像你……明天就要处斩!你要记住!我还是嬴了你!我死!也要死得比你迟!”她说罢便大笑了起来,状若疯妇地把身下的稻草扫得到处都是。
王凝灵看着她这般模样,也不禁心里发毛,她瞧着赵晴晴,却见到她目光呆滞,坐在那儿一动也一动,与像发疯似的宏霜雪相比,她简直像个不会动的木偶!王凝灵看着这两人,心中不禁恻然,她心中原本恨透了她们!可是想到自己现在这个状况……她不忍再看,只是默默地经过她们往长廊尾端的牢房走,她听着那疯狂的大笑声,只是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。
后宫……后宫!
牢房内灯光昏暗,加上没有窗户,所以长年都死气沉沉的,王凝灵跟着禁军走到最尾的牢房,缓缓地弯下身走进去,牢房的守卫往牢门上上了锁,听着那”喀嚓”一声,像是听到她命运已被定下的声音,她眼眶一热,从方才就一直压抑着的泪水,像是要伴着孤独的她崩溃。
她难过地往稻草上坐了下来,还来不及细想,却从眼眶的余光中看到另一个较早被关进来的人。
那冰冷的眸光,无温的玉容,沉默的嘴角……她呼吸一窒,险些无法接受她就在旁边。
“紫……紫云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你……”商公公担忧地看着王越风,自从自成德殿回来后,王越风便到了栖凤宫,默默地看着手下人忙碌地布置着上官蓉悦的灵堂,他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上官蓉悦的牌位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。
王越风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,想着,那向来明亮的眸光,却沁出了一丝疲惫与憔悴,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却紧绷着,没有丝毫放松。
“陛下……宫女们在皇后的房间发现了一封给皇上的信……也许……是来不及给陛下你的……”商公公小心翼翼地道,留意着他的脸色。
这句说话总算把王越风唤回神来,他漠然的目光转了过来,凝视着他手上的信,那信,沾了些许她的血迹,是她临终之前还握着的。
他缓缓地抬起手来接过信,那因冰冷而僵硬的手不甚灵活地把信拆开,他展开一看,脸上的紧绷却缓缓地放松下来。
风哥:
你昨天说的话……我已经很认真地想过了,说实在的,你不欠我甚幺……十二年前,我怨你欠了我感情,八年前你的信……也已经把一切都还我了,还的不是感情,是真相,是实情,是无奈……只是我一直拒绝……拒绝去接受。
过去的不可追,一如十二年前的我们,如果……假如有如果……这十二年来我一直执着于这个”如果”……可是那又代表甚幺呢?想再多的如果,都不可能回到当初的纯真……事实是我们之间没有如果……事实是变的不止你,还有我……父亲的立场,皇后的压力,后宫的尔虞我诈……我忽然发现,原来自己很陌生,这个陌生的我,早已不配站在你身边,早已不配爱你。
谢谢你,风哥,谢谢你待我一贯的温柔……然而我却选择了欺瞒与谎话……那天在庙里……我知道伤我的人不是灵妹,却屈于爹爹的威势……还有我自己的私心,我选择了没有说实话,看着爹爹要你娶我……我也很清楚,你当初答应,是因为你待我一直都那幺好那幺宽容……这让我更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堪,我明明知道父亲的阴谋,却没有胆违抗他……我明明知道你的为难……却也没有坚定地要站在你这边……我对灵妹确实是有着嫉恨……不只是因为她得到你的爱,更是因为她的坚定……那幺坚定地凝视着我爱的你,不管多大的危机……有多为难的立场……我终于知道……原来坚定也是一种温柔,我却从来没有过……
答应我,好好待她,好吗?因为我的软弱,所带来的伤害已经太大了……我欠你的,欠她的,我都想还清……皇后的位置,公主的地位……我很想还给她……你……代我还给她,好吗?
可以……原谅我吗?
蓉悦
王越风看着最后的一句,缓慢地闭上双眸,待再张开的时候,眸光中除了疼惜还是疼惜。
“你很傻呢……蓉悦……”
王越风把信往几上轻轻放下,一整衣袍,大步往门外去走了出去,商公公见状,连忙追着主子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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