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尸横遍野
大批卫兵的跑步声回荡在〈龙岩城〉的溪谷中。
冲出〈王座厅〉的神人手执〈歼魔圣剑〉,在长廊上向前狂奔。
(想不到她居然直接从正门硬闯……)
神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焦虑的冷汗。如果入侵者真的是她——那不管这里有再多士兵,都有可能会全军覆没,这绝非是在开玩笑。
——〈黄昏魔女〉。
根据传说,她在大战期间曾单枪匹马地摧毁了一个小国。
老实说,神人很希望那就只是个经过夸大的传说——
(要让我赶上啊——)
神人回想起在离开〈王座厅〉之际,龙王对他所说过的话。
救救蕾奥拉——她这么向神人提出了请求。
即使她没有出声拜托,神人也是这么打算的——
城门已然大开,一队队手持〈精灵魔装〉的龙骑士,正不断上前阻挡着入侵者的袭击。
她们是军事国家多拉古尼亚的骑士,每个人在武艺上的造诣想必都相当不凡。
然而,刀剑交击的声响却一直没有止息的迹象。明明入侵者就只有一人,但有着最强美誉的龙国骑士团,竟然无法让对方停下脚步。
『——神人,我感受到那个魔剑的气息了。』
脑海里传来了爱思特的声音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
神人轻声说道。
——看来,果然是她没错。
『——请留心。那把魔剑的力量似乎变得比上次更强了。』
(居然还能变得比上次交手的时候还强啊……)
神人暗自叫苦,并冲出了城门。
这时日已西沉,天空被一层夜色笼罩着。
而在横跨溪谷的一座桥上。
她——就在桥的正中央。
那是一名灰发少女,她让一朵朵血花遍地绽放,运剑的身法有如鬼神。
而她的脚下,则踩着由大量无头龙尸堆起的小山。
少女的全身沾满了反溅回来的鲜血,将来袭的龙族一一砍倒。
每当剑芒在黑夜中画出弧光。就会有一条龙的头部被砍飞,并摔入无底的深渊之中——
这太过骇人的光景,甚至让神人直抽了口气,忘了当下的状况。
在空中飞翔的多拉古尼亚龙骑士们,全都和她保持着距离。她们手持武器,因太过畏惧而僵住身子。
「还不够啊。果然还是刚才的那个丫头最美味呢——」
她无情地将在脚底下咆哮的龙头打个粉碎——
少女伸出舌头,舔了沾满血的魔剑刀身一口。
这时,神人的心中突然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她说了——刚才的丫头。
那该不会是指——
下一瞬间,那最糟糕的光景便映入了神人的眼中。
只见在堆叠成山的龙尸旁边,倒卧着浑身是血的蕾奥拉。
「蕾奥拉!」
神人呐喊着,以惊人的气势疾奔而出。站在尸山上头的葛雷沃丝认出了神人,轻轻地「哦」了一声——但并没有打算采取任何行动。
神人没理会葛雷沃丝,跑到了蕾奥拉的身边。
「蕾奥拉!振作一点,蕾奥拉!」
「……神……人……?」
她染血的唇在这时微动了起来。
(……还活着!)
神人抱起了瘫倒在地的蕾奥拉,将神威注入她的身子。虽然这充其量只有提升自我治愈能力的效果,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些。
她的右肩到胸口被斜劈了,剑,留下一道相当深的伤口。
这一剑相当致命,她之所以还留有意识,肯定是因为她的〈龙精灵〉的庇护效果——提升契约者的肉体强度之故。
「……真没、面子……呢……我明明就是、多拉古尼亚的……龙骑士……」
「够了,别再说了——」
神人抱住了她的头部。
然而,蕾奥拉还是拼了命地动起嘴巴,以细若蚊鸣的声音继续说道:「……神人……你在帝都,答应过我……会帮我,做一件事。」
「是啊。」
「……那么,求求你……守护龙王大人,还有多拉古尼亚——」
对于蕾奥拉竭尽全力说出的这段话——
「——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」
神人简短而真切地这么回道。
蕾奥拉轻轻露出了一丝微笑后,便静静阖上了双眼。
神人抱起蕾奥拉的身子,让她躺在自己身后的地面。
「那丫头还没死啊?生命力挺强悍的呢——」
站在龙尸上头的葛雷沃丝,俯视着神人说道。
神人握紧〈歼魔圣剑〉,瞪着被鲜血溅满身子的葛雷沃丝。
「你是来杀龙王的?」
「——没错。」
她毫不遮掩地肯定了神人的推测。
这代表获得了〈黄昏魔女〉这颗棋子的〈圣国〉,已经不需要再耍弄权谋或是策略,只需派出最强的暗杀者上门即可。
「我不会让你杀掉龙王的。多拉古尼亚可是我们〈正统奥地西亚〉的同盟国啊。」
神人站在龙骑士们的前方傲然说道。
不过,他刚才说的,其实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而已。
龙王〈巴哈姆特〉照顾着多拉古尼亚的居民,同时也深爱着人类。她在长达数千年的孤独时光之中,一直守望着这个国家的发展。
虽然神人只和她交谈了短短一段时间——
不过,她亲政爱民的思绪,确实传达到了神人的心里。
他想守护这个优秀的君主——神人现在抱持着这份纯粹的心意。
此外,更重要的是——
(蕾奥拉向我拜托过了。光是这点,就足以构成充分的理由了——!)
神人将全身的神威灌入了两手紧握的〈歼魔圣剑〉之中。
钢之刃绽放白银光辉,照亮了黑暗的夜空。
这时——
「——就是该这样才对。和你的剑舞,总是莫名地让我血液沸腾呢。」
葛雷沃丝冷笑道。
她的气息为之一变。那既非杀气,也不是霸气。
那是一股让人汗毛直竖的诡异气息——
就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掐住一般——
(……可恶,我居然还会发抖啊——)
神人暗自苦笑道。对〈教导院〉的学徒来说,克服恐惧感应该是最为基础的课程才对——
『——神人,您还好吗?』
爱思特的声音在脑中响起。
真不愧是最强的剑精灵,她似乎并没有对〈黄昏魔女〉感到恐惧。
而神人像是在回应她的关心般,用力握住了圣剑的剑柄。
葛雷沃丝随手架起深红魔剑,自龙尸之山上跳了下来。
染血的魔剑之刃有如生物般,正一颤一颤地脉动着。
——在下一瞬间,葛雷沃丝挥动魔剑,朝着背后的空间随手一斩。
「……!?」
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!
深红剑光迸射,将石制的桥面一举劈落。
以龙尸叠起的小山随之崩落,摔入深不见底的溪谷。
她亲手截断了自己的后路。
「该、该死的家伙,居然对我龙国的守护者——龙族做出这种事!」
「奥地西亚的客人啊,我等将助您一臂之力!」
神人身后的龙骑士们纷纷发出了怒吼声。
然而——
「别过来,想死吗
——」
神人回过头去,以锐利的视线瞪视着她们。
被隐含杀气的视线这么一瞪,龙骑士们全都忍不住颤起身子。
「不好意思,你们只会扯我后腿而已。」
神人冷冷地说道。
「可、可是,您一个人——」
「我说了,你们只会碍事。不好意思,帮我把蕾奥拉带下去吧。」
——就某方面来说,她们的确是会扯后腿。
说老实话,若是有她们的助攻,神人战斗起来肯定多少会轻松一些。然而,这却是得建立在必须牺牲她们性命的前提上。
若是和〈黄昏魔女〉交手,就肯定有人会因此丧命。她们不仅是蕾奥拉重视的部下,同时也是受到龙王关爱的女儿们。
他不打算让葛雷沃丝夺走任何一人的性命。
——况且,更重要的是,他不想让葛雷沃丝成为杀死这些人的刽子手。
而龙骑士们似乎隐约察觉了神人真正的想法——
「神人阁下,祝您旗开得胜。」「愿龙的庇佑与你同在。」
龙骑士少女们抬起躺在地上的蕾奥拉,撤回了城堡里面。
「——谢谢。」
神人轻声低语后,便重新转身,看向站在断崖边的葛雷沃丝。
「你也想和我来个单挑对吧?」
「很聪明的判断。」
葛雷沃丝静静地说道。
这时,吹拂的风忽然歇了下来。
在月光映照的石桥上——〈黄昏魔女〉和〈最强剑舞姬〉展开了对峙。
「我说啊,葛雷沃丝……」
「什么事?」
「真的来不及了吗?你真的……把我和大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吗?」
神人试图做最后一次的劝说。
然而,少女却是板着一张冷漠的表情——
「少耍嘴皮子,会扫兴的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神人甩了甩头,将全身的〈神威〉灌入〈歼魔圣剑〉之中。
「爱思特,我要从一开始就用上全部的力量。你愿意跟上我的步调吗?」
『——是的,我是您的剑,一切如您所愿。』
爱思特以有力的口吻做出了回应。
两人持续对峙,但没有一方轻举妄动。学习了同样一派的剑技,就代表双方对彼此的动作相当熟悉。使出剑技的每一个动作,都可能会让对方察觉意图,并遭受沉痛的反击。
因此,两人都在脑海中推演各式各样的战斗方针,摸索着最有效的进攻手段。
然后——
率先出招的,是神人。
「〈绝剑技〉第一式——〈紫电〉!」
神人架起闪着白银光芒的圣剑,用力蹬地。在〈神威〉的解放之下,他爆发性地加速起来。疾刺而出的剑尖迅若闪电,以超越音速之势贯穿对手。
锵——火星四溅。
神人这必杀的一击,被葛雷沃丝横剑挡了下来。
这并不是看到招式才做出的反应,而是动作被对方看穿了。
神人立刻回剑一扫,使出了一记横劈。
——然而,葛雷沃丝向后退了半步,剑刃仅从她的鼻尖前方轻掠而过。
神人再次往前踏步,并迅速咏唱起精灵魔术,让〈短剑〉出现在其中一只手上。这是钢属性的魔术〈武器制作〉——他以指尖挟住刀刃,掷了出去。
撕裂空气、反射着光芒的短剑,被葛雷沃丝以凝聚神威的手刀打落。接着她扭腰出剑,就这么朝着神人的脖子挥出一击。
这一招也在神人的料想之中。他屈身闪避,并由下而上地拉出一记斜劈。交错的刀刃在空中迸出了火花。
这是常人的双眼完全跟不上的超高速斗剑。
两人在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近距离抵着彼此的剑刃。
「和之前的动作不一样啊——」
「那个时候,我已经受了不少伤嘛。」
「这样啊,那可真是值得期待。」
葛雷沃丝嘴唇微动,似乎念了些什么话语。
(精灵魔术?不对——)
在直觉的作用下,察觉到不对劲的神人连忙往后一跳,拉开了距离。
瞬间,染血的魔剑之刃蓦地扭动起来,化为有着无数利牙、形似巨大野狼的魔兽。
「……唔!?」
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——
血色的魔兽发出咆哮,朝着神人扑了过来。
神人连忙着地一滚,勉强闪过了这一击。神人在一瞬间之前所待的那处空间,如今已经被自魔剑剑柄延伸而出的魔兽头部给啃噬殆尽。
(……唔!那玩意儿是怎么搞的——!?)
『神人,那把魔剑虽是精灵魔装,但似乎也还维持着精灵的属性。』
爱思特的说话声在神人脑中响起。
(既是精灵魔装,同时也是精灵,是吗?原来如此啊——)
神人这下也看出了端倪。葛雷沃丝应该不是支配着那只魔精灵,而是相互协助。
「这是遭到封印的七十二柱精灵之一——魔精灵〈弗拉德龙爵〉。所谓剑如其名,果然吸收龙族的血会加速它的成长啊。」
葛雷沃丝满意地说道。
「会吸血的魔剑啊,还真是有点恶心呢——」
不过,除了葛雷沃丝出神入化的剑技之外,那把魔剑若还能独立作战的话,那可就非常棘手了。对神人来说,他变得必须同时观察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攻击才行。
「魔剑正渴望着你的鲜血喔,〈魔王〉啊——」
葛雷沃丝手握魔剑横剑一扫。
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!
魔兽的头部自剑柄疾伸而出,它发出诡异的吼叫声,紧追着神人不放。
四下弹跳的魔兽巨躯,将石桥轰得满目疮痍。
(……唔,好可怕的精灵!)
要是被它咬到的话,即使神人的身体拥有钢之庇护,想必也会在瞬间被撕裂。
然而,若是一味逃跑,是没办法获胜的。为了寻找反击的机会,神人蹬地一跃,跳到了石桥上的栏杆上。
跳跃——飞至半空的神人,让神威朝着下方凝聚力量,并一口气释放开来。
「〈绝剑技〉第二式——〈流星〉!」
〈神威〉锐不可挡地迸散开来——神人在从天而降的同时,将举高的剑猛力挥落。
这是〈紫电〉的衍生技——其威力在〈绝剑技〉之中也是首屈一指。
〈歼魔圣剑〉贯穿了魔兽的头部,将它巨大的身子钉在地上。
血色魔兽开始溶解,进而完全消灭。
——然而,葛雷沃丝的身影却已然逼近到神人的眼前。
◇
位于城堡最深处的〈王座厅〉里——
龙王透过飞龙的仆役精灵,远观着外头的状况。
凯布勒斯山的龙群纷纷朝向少女发动攻击,却一一遭到对方斩倒。
(那个人,果然是〈黄昏魔女〉啊……)
她曾见过那名少女。
在蓝巴尔战争之中,那名乳臭未干的少女,曾一个人斩杀了数百头多拉古尼亚的龙族,她因此以「黄昏的恶梦」之名为人所惧。
然而,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往事。寿命有限的她,为何会以和那时候如出一辙的姿态现身——
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油然而生,她忍不住扭起身子。而〈地之精灵王〉的诅咒随之产生反应,蠢动的植物藤蔓在转瞬间将她的裸身纠缠起来。
真是可憎的诅咒。要是没有这个诅咒,她早就能亲
自来到城外,随手将那个人类小丫头轰得灰飞烟灭——
——就在这时。
「呵呵,你应该让莲·阿休贝尔留在身边做为护卫才对,想不到这么简单就把他给引出去了呢——」
在受到龙王傲然俯视的〈王座厅〉里,响起了年幼少女的嗓音。
随着「锵啷」的一声铃响,那东西从黑暗之中现身了。
「你是哪位?我可没记得有允许你的谒见呀——」
龙王眯细了那对深红色的眸子道。
想不到居然连这里都遭人入侵了——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意识与城外的仆役精灵同步的关系,才会疏于察觉这股气息吧。
这时,身穿纯白圣袍的少女恭敬地低下头来。
「我是神圣路基亚王国的枢机卿,名为米蕾妮雅·桑克图斯。」
「哦,是圣国的——」
龙王歪起了嘴角笑道:
「我以为你只会暗地做些肮脏勾当,想不到最近倒是明目张胆了起来……那么,你偷偷跑来我的寝室,到底是有何贵干?如果你的理由不能让我满意——不对,不管你的理由为何,都是罪该万死啊。」
龙王傲然地睥睨着身穿圣袍的少女。那道视线蕴含着浓烈的霸气,寻常人类若是接下这道目光,肯定已经吓得昏死过去——
然而,米蕾妮雅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「多拉古尼亚的龙王啊,我是来取你性命的。」
「……」
听到这句话的龙王,先是哑然了一个瞬间——
接着,她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战栗的笑容。
「哦,居然想对本座——对有着最强龙精灵美誉的龙王〈巴哈姆特〉下手,这可真是相当狂妄自大的念头呢。」
四周传来狂风的呼啸声。是龙王那静静燃烧的怒火震荡了空气。
「虽说被诅咒封印了原来的力量,但本座还是拥有能消灭掉你的力量喔——」
瞬间,龙王的身周浮现出数颗雷球,并射穿了少女的身体。
少女甚至连惨叫声都还来不及发出。
在这阵攻击过后,残留在厅里的就只剩下少女烧烙在地的影子而已。
枢机卿米蕾妮雅·桑克图斯,被烧得连灰都不剩,就这么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。
「愚蠢的丫头。这是你错估敌我之间的力量,太过不自量力所导致的下场。」
龙王叹了口气。
然而,在下个瞬间——
「呵呵,真不愧是龙王大人,居然杀了一个我。」
「……唔!?」
龙王惊讶得张大眼睛。
在刚才确实遭到消灭的那名少女——
像是从虚空的黑暗中分化出来般,再次现出了身形。
「你到底是——」
米蕾妮雅摘下了左眼的眼罩。
黏稠的〈异界黑暗〉自她的眼窝中滴落,朝着龙王的王座蔓延而去。
「〈异界黑暗〉!?原来如此,你既不是人类,也不是精灵——」
「答对了——」
米蕾妮雅露出了甜美的微笑。
「不过,你察觉得太晚啰——」
◇
手执魔剑的葛雷沃丝欺到了神人的面前。
同时,空中出现了许多把深红长枪,同时朝着神人飞射而来。
那是以〈精灵魔术〉造出的十四把长枪。神人虽然在一瞬间看出了每一把长枪的轨迹——
(……唔,没办法全部躲开啊!)
他立刻下了判断,并以不易形成致命伤的右肩为盾。
「呜……!」
螺旋状的枪尖贯穿了他的肩头。葛雷沃丝相准他失去平衡的瞬间,抡起魔剑就是一斩。
神人勉强将〈歼魔圣剑〉插入地面防御。随着「叽叽叽叽」的声响,魔剑的剑尖刺穿了倒插在地的圣剑剑身。
在这瞬间,神人灌注了更多的〈神威〉——
(爱思特,变化型态!)
『好的,神人——』
刹那间,白银刀刃被闇色染成了黑色。〈歼魔圣剑〉变成继承了蕾斯提亚力量的〈魔王剑〉。
「贯穿吧,毁灭一切的审判魔雷——〈宣死闇雷〉!」
从〈魔王剑〉上迸出的漆黑雷火,直接击中了与神人交剑的葛雷沃丝。她娇小的身子被狠狠地甩了出去。
神人展开了追击。他拔起插在地上的〈魔王剑〉,用力向前踏步。
「喔喔喔喔喔喔喔!」
葛雷沃丝在空中翻了一圈,稳稳着地,但神人已经瞄准了她的肩头出剑斩去。
然而,他却砍了个空。她的身子如烟霭般轻轻一晃,随即消失了。
「……唔!?」
「〈绝剑技〉霞之式——〈水影镜〉。」
神人砍到的,就只是个以神威形成的残影罢了。
(她在哪里——)
神人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迷惘。那是仅有百分之一秒的破绽——但在高手过招之际,这一点点的破绽便足以丧命。
葛雷沃丝的本尊,其实就在摇曳的幻影的正后方。她几乎和影子所在的位置重叠,以只仰起上半身的动作,险险躲过了神人的斩击。
(糟——!)
葛雷沃丝挑开了神人的剑,并趁他身形不稳的瞬间——
「〈绝剑技〉闪之式——〈死蝶闪舞〉。」
使出了神速的反击。
神人勉强反应过来,闪过了直取心脏的致命一击。他并没有看穿葛雷沃丝的动作,仅仅是因为他熟知这招〈绝剑技〉,才会在下意识之中做出了反应。
要不是他小时候见识过这招无数次,肯定已经死在这一剑底下了吧。
握着〈魔王剑〉的上臂喷出了鲜血。
——这时,魔剑〈弗拉德龙爵〉似乎对神人的渗血有了反应,只见它扭曲了整把剑身,化为渴望鲜血的魔兽,咬上了神人的手臂。
「……呜!」
右臂被咬碎了。握剑的神经断了——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,神人将神威灌入了〈魔王剑〉之中。〈魔王剑〉化为光粒散去,并幻化为黑白双剑之中的白色短剑,出现在还能活动的左手之中,
他手起刀落,砍飞了魔兽的头颅。接着,魔精灵〈弗拉德龙爵〉又变回了原本的魔剑型态。
(……唔,右手已经废了吗——)
神人蹬地一踢,向后飞退。
他一边专注在拉开距离上,一边确认肉体负伤的状况。
被魔兽啃咬过的右臂虽然还连在身体上,但神经已经被咬断,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葛雷沃丝跳了起来。
接着,她在空中施展了〈绝剑技〉——
「〈绝剑技〉第二式——〈流星〉!」
「〈绝剑技〉第七式——〈咬龙〉!」
同时,神人也持白色短剑,施展了对空的〈绝剑技〉。
刀刃在空中展开冲突。两人缠绕在剑上的〈神威〉,绽放出有如正午太阳般的刺眼光辉。
〈黄昏魔女〉和〈最强剑舞姬〉——这两名精灵使受到全大陆的姬巫女崇拜、被视为楷模。然而,他俩舞出的剑舞实在是太过暴戾,已经超脱了「舞」的范畴。
(……唔,要被压过去了——!)
以单手施展的对空绝剑技〈咬龙〉,终究远不及原有的威力。虽然多少抵消了〈流星〉的威力,却无法破解她的剑势。神人就这么被葛雷沃丝的剑技重击在地。
「咯哈——!」
几乎要击碎脊椎的剧烈冲击,让他重重吐出了一口鲜血。葛雷沃丝在空
中回剑,对着神人的心脏挥落刀刃——
(——可……恶……赢不了……吗……?)
伤势重得无法呼吸,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难——
在逐渐朦胧的视野之中,他就只能等着自己的心臓被刀刃贯穿——
就在这时。
神人的脑海里,回荡起蕾奥拉的说话声。
——求求你……守护龙王大人,还有多拉古尼亚。
(——是、啊……我和她,约好了——!)
怦咚——心脏开始狂跳起来。
——这是那个状态即将浮现的征兆。
怦咚、怦咚、怦咚、怦咚——
原本沿着经脉流动的〈神威〉此时逆流起来,他的全身上下开始喷出闇之瘴气。封印在神人体内的〈闇之精灵王〉力量,给了他无限的神威——
叽叽叽叽叽叽——
神人仅以单手持剑,就挡下了挥落而下的斩击。
「什么——」
这时,葛雷沃丝首次发出了惊愕的话声。
「〈神威〉居然急遽膨胀了起来?」
『神人,不行,这股力量是——』
爱思特迫切的说话声在脑里响起。
(嗯,我知道,这是一股不该触碰的可怕力量——)
若是完全被这股〈闇之精灵王〉之力吞噬,神人的人格将彻底崩溃,变成类似涅般德·罗亚那样的怪物——让世界陷入混沌和毁灭的〈魔王〉甚至会再次降生。
然而,现在的神人若要击败〈黄昏魔女〉——
(我需要这股力量——)
『神人……!』
(爱思特,抱歉——)
爱思特的说话声逐渐远去,最后,神人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。
同时,一股〈神威〉开始倒灌的感觉袭向全身。
闇之瘴气猛喷而出,全身的伤势和被咬断的右臂都在转瞬间痊愈了。
葛雷沃丝似乎本能地察觉危险,连忙向后飞退。
神人释放神威,将白色短剑变为〈歼魔圣剑〉,并一跃而起。
他发出了有如野兽般的咆哮声。
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无比敏锐,令他陷入了宛若时间暂停的错觉。
葛雷沃丝轻声低语,瞬间,魔剑〈弗拉德龙爵〉便化为血色的魔狼群,朝着神人一涌而上。
然而,神人并未停下脚步。
他任由利牙啃噬身子,冲入了魔狼群之中。
然后,他一口气欺近至葛雷沃丝面前——
「〈绝剑技〉破之式——〈烈华螺旋剑舞·十八连〉!」
使出了最强的对精灵绝剑技。
然而,在第一剑递至魔女喉咙的那一刹那——
葛雷沃丝露出了冷笑。
(不会吧——!?)
没错,这招连魔神级精灵也招架不住的剑技,还是有克星的存在。
那是唯有同时精通神威和剑技两道之人才能施展的绝剑奥义。
而对于取回了全盛期肉体的她来说——是使得出那招的!
「〈绝剑技〉终之式——〈天绝闪冲〉!」
超神速的剑光在神人的眼前迸射而出。
◇
「你的火焰就只有这点本事吗——」
「……唔!?」
每当露比亚·艾尔斯坦因挥动〈灭神之焱〉,荒野就会窜出一道道火舌。
火焰化为灼热之壁,慢慢封住了四下逃窜的克蕾儿退路。
(好惊人的热量,我的火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……!)
面对以流利的动作舞剑的露比亚,克蕾儿虽然挥出了〈炎之鞭〉,但她的攻击全都被弹了开来。
克蕾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,内心被焦躁和恐惧所占据。她虽然明白这是古代遗迹装置让她看到的幻象,但——
(——要是被那火焰烧到,即使肉体不会出事,精神也是会溃灭的。)
克蕾儿的直觉这么认定。这里的构造想必与〈元素精灵界〉相似,若稍有差池,说不定会回不了原本的世界。
「克蕾儿·露裘,你是为何追求力量?」
戴着面具的露比亚问道。
「那、那是……为了和姊姊重逢——」
话说到一半,克蕾儿便为之语塞。
没错,原本毫无力量,总是被姊姊和琳丝蕾保护的她,正是为此才打算变强的。因此,她才会以参加〈精灵剑舞祭〉为目标。
不过,在这个心愿已经实现的现今,她为何又再次开始寻求力量——
露比亚咏唱咒文,唤出了有两颗头的〈炎之猎犬〉。
炎之精灵魔术是对它起不了作用的。
(……唔,那我就用这招!)
「——烙于古老血脉的真实之焰啊,宿于吾之手——吞噬火焰吧!」
克蕾儿念出了祷词。
从她手中出现的,是比熊熊燃烧的火焰更为火红的烈焰。
就连火焰都能烧尽的——〈终焉真红〉。
飞扑而至的炎之猎犬,被克蕾儿的〈真实之焰〉烧成灰烬。
「我想和神人并肩而立,和他一起战斗!」
克蕾儿呐喊道。
没错,她想以神人搭挡的身分,获得足以和他并肩作战的力量。
这就是现在的克蕾儿追求力量的理由。
「哦——」
这时,手持〈灭神之焱〉的露比亚已经近在眼前。
(……什么时候近身的!?)
克蕾儿不禁为之战栗。那头〈炎之猎犬〉居然只是障眼法而已。
「——唔,火炎球!」
克蕾儿一边向后跳跃,一边在贴身距离使出了擅长的精灵魔术。
然而——
「睁大眼睛见识我冷冽的怒火吧——〈冻焰莲华〉!」
从露比亚掌中浮现的蓝色火焰,将火炎球和其周遭的空间一并冻结。
(怎么会……!)
克蕾儿不禁愕然。
「那我再问你一句。你为何想与风早神人并肩而立?」
「——咦?」
克蕾儿愣住了。自己为什么想和神人并肩作战呢——
「呃……那、那是因为,我老是被神人保护,而我身为那家伙的主人,如果不保护他的话,又显得有些不公平,而且——」
……不对,原因并不是这样——克蕾儿摇了摇头。
真正的理由是——
「你若不面对真实的内心,艾尔斯坦因之焰就不会认同你。」
「真实的内心?」
「舍弃内心的谎言吧,克蕾儿·露裘。不然,你就得死在这里——」
露比亚挥落了缠绕烈火的〈灭神之焱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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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出〈王座厅〉的神人手执〈歼魔圣剑〉,在长廊上向前狂奔。
(想不到她居然直接从正门硬闯……)
神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焦虑的冷汗。如果入侵者真的是她——那不管这里有再多士兵,都有可能会全军覆没,这绝非是在开玩笑。
——〈黄昏魔女〉。
根据传说,她在大战期间曾单枪匹马地摧毁了一个小国。
老实说,神人很希望那就只是个经过夸大的传说——
(要让我赶上啊——)
神人回想起在离开〈王座厅〉之际,龙王对他所说过的话。
救救蕾奥拉——她这么向神人提出了请求。
即使她没有出声拜托,神人也是这么打算的——
城门已然大开,一队队手持〈精灵魔装〉的龙骑士,正不断上前阻挡着入侵者的袭击。
她们是军事国家多拉古尼亚的骑士,每个人在武艺上的造诣想必都相当不凡。
然而,刀剑交击的声响却一直没有止息的迹象。明明入侵者就只有一人,但有着最强美誉的龙国骑士团,竟然无法让对方停下脚步。
『——神人,我感受到那个魔剑的气息了。』
脑海里传来了爱思特的声音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
神人轻声说道。
——看来,果然是她没错。
『——请留心。那把魔剑的力量似乎变得比上次更强了。』
(居然还能变得比上次交手的时候还强啊……)
神人暗自叫苦,并冲出了城门。
这时日已西沉,天空被一层夜色笼罩着。
而在横跨溪谷的一座桥上。
她——就在桥的正中央。
那是一名灰发少女,她让一朵朵血花遍地绽放,运剑的身法有如鬼神。
而她的脚下,则踩着由大量无头龙尸堆起的小山。
少女的全身沾满了反溅回来的鲜血,将来袭的龙族一一砍倒。
每当剑芒在黑夜中画出弧光。就会有一条龙的头部被砍飞,并摔入无底的深渊之中——
这太过骇人的光景,甚至让神人直抽了口气,忘了当下的状况。
在空中飞翔的多拉古尼亚龙骑士们,全都和她保持着距离。她们手持武器,因太过畏惧而僵住身子。
「还不够啊。果然还是刚才的那个丫头最美味呢——」
她无情地将在脚底下咆哮的龙头打个粉碎——
少女伸出舌头,舔了沾满血的魔剑刀身一口。
这时,神人的心中突然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她说了——刚才的丫头。
那该不会是指——
下一瞬间,那最糟糕的光景便映入了神人的眼中。
只见在堆叠成山的龙尸旁边,倒卧着浑身是血的蕾奥拉。
「蕾奥拉!」
神人呐喊着,以惊人的气势疾奔而出。站在尸山上头的葛雷沃丝认出了神人,轻轻地「哦」了一声——但并没有打算采取任何行动。
神人没理会葛雷沃丝,跑到了蕾奥拉的身边。
「蕾奥拉!振作一点,蕾奥拉!」
「……神……人……?」
她染血的唇在这时微动了起来。
(……还活着!)
神人抱起了瘫倒在地的蕾奥拉,将神威注入她的身子。虽然这充其量只有提升自我治愈能力的效果,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些。
她的右肩到胸口被斜劈了,剑,留下一道相当深的伤口。
这一剑相当致命,她之所以还留有意识,肯定是因为她的〈龙精灵〉的庇护效果——提升契约者的肉体强度之故。
「……真没、面子……呢……我明明就是、多拉古尼亚的……龙骑士……」
「够了,别再说了——」
神人抱住了她的头部。
然而,蕾奥拉还是拼了命地动起嘴巴,以细若蚊鸣的声音继续说道:「……神人……你在帝都,答应过我……会帮我,做一件事。」
「是啊。」
「……那么,求求你……守护龙王大人,还有多拉古尼亚——」
对于蕾奥拉竭尽全力说出的这段话——
「——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」
神人简短而真切地这么回道。
蕾奥拉轻轻露出了一丝微笑后,便静静阖上了双眼。
神人抱起蕾奥拉的身子,让她躺在自己身后的地面。
「那丫头还没死啊?生命力挺强悍的呢——」
站在龙尸上头的葛雷沃丝,俯视着神人说道。
神人握紧〈歼魔圣剑〉,瞪着被鲜血溅满身子的葛雷沃丝。
「你是来杀龙王的?」
「——没错。」
她毫不遮掩地肯定了神人的推测。
这代表获得了〈黄昏魔女〉这颗棋子的〈圣国〉,已经不需要再耍弄权谋或是策略,只需派出最强的暗杀者上门即可。
「我不会让你杀掉龙王的。多拉古尼亚可是我们〈正统奥地西亚〉的同盟国啊。」
神人站在龙骑士们的前方傲然说道。
不过,他刚才说的,其实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而已。
龙王〈巴哈姆特〉照顾着多拉古尼亚的居民,同时也深爱着人类。她在长达数千年的孤独时光之中,一直守望着这个国家的发展。
虽然神人只和她交谈了短短一段时间——
不过,她亲政爱民的思绪,确实传达到了神人的心里。
他想守护这个优秀的君主——神人现在抱持着这份纯粹的心意。
此外,更重要的是——
(蕾奥拉向我拜托过了。光是这点,就足以构成充分的理由了——!)
神人将全身的神威灌入了两手紧握的〈歼魔圣剑〉之中。
钢之刃绽放白银光辉,照亮了黑暗的夜空。
这时——
「——就是该这样才对。和你的剑舞,总是莫名地让我血液沸腾呢。」
葛雷沃丝冷笑道。
她的气息为之一变。那既非杀气,也不是霸气。
那是一股让人汗毛直竖的诡异气息——
就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掐住一般——
(……可恶,我居然还会发抖啊——)
神人暗自苦笑道。对〈教导院〉的学徒来说,克服恐惧感应该是最为基础的课程才对——
『——神人,您还好吗?』
爱思特的声音在脑中响起。
真不愧是最强的剑精灵,她似乎并没有对〈黄昏魔女〉感到恐惧。
而神人像是在回应她的关心般,用力握住了圣剑的剑柄。
葛雷沃丝随手架起深红魔剑,自龙尸之山上跳了下来。
染血的魔剑之刃有如生物般,正一颤一颤地脉动着。
——在下一瞬间,葛雷沃丝挥动魔剑,朝着背后的空间随手一斩。
「……!?」
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!
深红剑光迸射,将石制的桥面一举劈落。
以龙尸叠起的小山随之崩落,摔入深不见底的溪谷。
她亲手截断了自己的后路。
「该、该死的家伙,居然对我龙国的守护者——龙族做出这种事!」
「奥地西亚的客人啊,我等将助您一臂之力!」
神人身后的龙骑士们纷纷发出了怒吼声。
然而——
「别过来,想死吗
——」
神人回过头去,以锐利的视线瞪视着她们。
被隐含杀气的视线这么一瞪,龙骑士们全都忍不住颤起身子。
「不好意思,你们只会扯我后腿而已。」
神人冷冷地说道。
「可、可是,您一个人——」
「我说了,你们只会碍事。不好意思,帮我把蕾奥拉带下去吧。」
——就某方面来说,她们的确是会扯后腿。
说老实话,若是有她们的助攻,神人战斗起来肯定多少会轻松一些。然而,这却是得建立在必须牺牲她们性命的前提上。
若是和〈黄昏魔女〉交手,就肯定有人会因此丧命。她们不仅是蕾奥拉重视的部下,同时也是受到龙王关爱的女儿们。
他不打算让葛雷沃丝夺走任何一人的性命。
——况且,更重要的是,他不想让葛雷沃丝成为杀死这些人的刽子手。
而龙骑士们似乎隐约察觉了神人真正的想法——
「神人阁下,祝您旗开得胜。」「愿龙的庇佑与你同在。」
龙骑士少女们抬起躺在地上的蕾奥拉,撤回了城堡里面。
「——谢谢。」
神人轻声低语后,便重新转身,看向站在断崖边的葛雷沃丝。
「你也想和我来个单挑对吧?」
「很聪明的判断。」
葛雷沃丝静静地说道。
这时,吹拂的风忽然歇了下来。
在月光映照的石桥上——〈黄昏魔女〉和〈最强剑舞姬〉展开了对峙。
「我说啊,葛雷沃丝……」
「什么事?」
「真的来不及了吗?你真的……把我和大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吗?」
神人试图做最后一次的劝说。
然而,少女却是板着一张冷漠的表情——
「少耍嘴皮子,会扫兴的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神人甩了甩头,将全身的〈神威〉灌入〈歼魔圣剑〉之中。
「爱思特,我要从一开始就用上全部的力量。你愿意跟上我的步调吗?」
『——是的,我是您的剑,一切如您所愿。』
爱思特以有力的口吻做出了回应。
两人持续对峙,但没有一方轻举妄动。学习了同样一派的剑技,就代表双方对彼此的动作相当熟悉。使出剑技的每一个动作,都可能会让对方察觉意图,并遭受沉痛的反击。
因此,两人都在脑海中推演各式各样的战斗方针,摸索着最有效的进攻手段。
然后——
率先出招的,是神人。
「〈绝剑技〉第一式——〈紫电〉!」
神人架起闪着白银光芒的圣剑,用力蹬地。在〈神威〉的解放之下,他爆发性地加速起来。疾刺而出的剑尖迅若闪电,以超越音速之势贯穿对手。
锵——火星四溅。
神人这必杀的一击,被葛雷沃丝横剑挡了下来。
这并不是看到招式才做出的反应,而是动作被对方看穿了。
神人立刻回剑一扫,使出了一记横劈。
——然而,葛雷沃丝向后退了半步,剑刃仅从她的鼻尖前方轻掠而过。
神人再次往前踏步,并迅速咏唱起精灵魔术,让〈短剑〉出现在其中一只手上。这是钢属性的魔术〈武器制作〉——他以指尖挟住刀刃,掷了出去。
撕裂空气、反射着光芒的短剑,被葛雷沃丝以凝聚神威的手刀打落。接着她扭腰出剑,就这么朝着神人的脖子挥出一击。
这一招也在神人的料想之中。他屈身闪避,并由下而上地拉出一记斜劈。交错的刀刃在空中迸出了火花。
这是常人的双眼完全跟不上的超高速斗剑。
两人在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近距离抵着彼此的剑刃。
「和之前的动作不一样啊——」
「那个时候,我已经受了不少伤嘛。」
「这样啊,那可真是值得期待。」
葛雷沃丝嘴唇微动,似乎念了些什么话语。
(精灵魔术?不对——)
在直觉的作用下,察觉到不对劲的神人连忙往后一跳,拉开了距离。
瞬间,染血的魔剑之刃蓦地扭动起来,化为有着无数利牙、形似巨大野狼的魔兽。
「……唔!?」
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——
血色的魔兽发出咆哮,朝着神人扑了过来。
神人连忙着地一滚,勉强闪过了这一击。神人在一瞬间之前所待的那处空间,如今已经被自魔剑剑柄延伸而出的魔兽头部给啃噬殆尽。
(……唔!那玩意儿是怎么搞的——!?)
『神人,那把魔剑虽是精灵魔装,但似乎也还维持着精灵的属性。』
爱思特的说话声在神人脑中响起。
(既是精灵魔装,同时也是精灵,是吗?原来如此啊——)
神人这下也看出了端倪。葛雷沃丝应该不是支配着那只魔精灵,而是相互协助。
「这是遭到封印的七十二柱精灵之一——魔精灵〈弗拉德龙爵〉。所谓剑如其名,果然吸收龙族的血会加速它的成长啊。」
葛雷沃丝满意地说道。
「会吸血的魔剑啊,还真是有点恶心呢——」
不过,除了葛雷沃丝出神入化的剑技之外,那把魔剑若还能独立作战的话,那可就非常棘手了。对神人来说,他变得必须同时观察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攻击才行。
「魔剑正渴望着你的鲜血喔,〈魔王〉啊——」
葛雷沃丝手握魔剑横剑一扫。
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!
魔兽的头部自剑柄疾伸而出,它发出诡异的吼叫声,紧追着神人不放。
四下弹跳的魔兽巨躯,将石桥轰得满目疮痍。
(……唔,好可怕的精灵!)
要是被它咬到的话,即使神人的身体拥有钢之庇护,想必也会在瞬间被撕裂。
然而,若是一味逃跑,是没办法获胜的。为了寻找反击的机会,神人蹬地一跃,跳到了石桥上的栏杆上。
跳跃——飞至半空的神人,让神威朝着下方凝聚力量,并一口气释放开来。
「〈绝剑技〉第二式——〈流星〉!」
〈神威〉锐不可挡地迸散开来——神人在从天而降的同时,将举高的剑猛力挥落。
这是〈紫电〉的衍生技——其威力在〈绝剑技〉之中也是首屈一指。
〈歼魔圣剑〉贯穿了魔兽的头部,将它巨大的身子钉在地上。
血色魔兽开始溶解,进而完全消灭。
——然而,葛雷沃丝的身影却已然逼近到神人的眼前。
◇
位于城堡最深处的〈王座厅〉里——
龙王透过飞龙的仆役精灵,远观着外头的状况。
凯布勒斯山的龙群纷纷朝向少女发动攻击,却一一遭到对方斩倒。
(那个人,果然是〈黄昏魔女〉啊……)
她曾见过那名少女。
在蓝巴尔战争之中,那名乳臭未干的少女,曾一个人斩杀了数百头多拉古尼亚的龙族,她因此以「黄昏的恶梦」之名为人所惧。
然而,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往事。寿命有限的她,为何会以和那时候如出一辙的姿态现身——
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油然而生,她忍不住扭起身子。而〈地之精灵王〉的诅咒随之产生反应,蠢动的植物藤蔓在转瞬间将她的裸身纠缠起来。
真是可憎的诅咒。要是没有这个诅咒,她早就能亲
自来到城外,随手将那个人类小丫头轰得灰飞烟灭——
——就在这时。
「呵呵,你应该让莲·阿休贝尔留在身边做为护卫才对,想不到这么简单就把他给引出去了呢——」
在受到龙王傲然俯视的〈王座厅〉里,响起了年幼少女的嗓音。
随着「锵啷」的一声铃响,那东西从黑暗之中现身了。
「你是哪位?我可没记得有允许你的谒见呀——」
龙王眯细了那对深红色的眸子道。
想不到居然连这里都遭人入侵了——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意识与城外的仆役精灵同步的关系,才会疏于察觉这股气息吧。
这时,身穿纯白圣袍的少女恭敬地低下头来。
「我是神圣路基亚王国的枢机卿,名为米蕾妮雅·桑克图斯。」
「哦,是圣国的——」
龙王歪起了嘴角笑道:
「我以为你只会暗地做些肮脏勾当,想不到最近倒是明目张胆了起来……那么,你偷偷跑来我的寝室,到底是有何贵干?如果你的理由不能让我满意——不对,不管你的理由为何,都是罪该万死啊。」
龙王傲然地睥睨着身穿圣袍的少女。那道视线蕴含着浓烈的霸气,寻常人类若是接下这道目光,肯定已经吓得昏死过去——
然而,米蕾妮雅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「多拉古尼亚的龙王啊,我是来取你性命的。」
「……」
听到这句话的龙王,先是哑然了一个瞬间——
接着,她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战栗的笑容。
「哦,居然想对本座——对有着最强龙精灵美誉的龙王〈巴哈姆特〉下手,这可真是相当狂妄自大的念头呢。」
四周传来狂风的呼啸声。是龙王那静静燃烧的怒火震荡了空气。
「虽说被诅咒封印了原来的力量,但本座还是拥有能消灭掉你的力量喔——」
瞬间,龙王的身周浮现出数颗雷球,并射穿了少女的身体。
少女甚至连惨叫声都还来不及发出。
在这阵攻击过后,残留在厅里的就只剩下少女烧烙在地的影子而已。
枢机卿米蕾妮雅·桑克图斯,被烧得连灰都不剩,就这么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。
「愚蠢的丫头。这是你错估敌我之间的力量,太过不自量力所导致的下场。」
龙王叹了口气。
然而,在下个瞬间——
「呵呵,真不愧是龙王大人,居然杀了一个我。」
「……唔!?」
龙王惊讶得张大眼睛。
在刚才确实遭到消灭的那名少女——
像是从虚空的黑暗中分化出来般,再次现出了身形。
「你到底是——」
米蕾妮雅摘下了左眼的眼罩。
黏稠的〈异界黑暗〉自她的眼窝中滴落,朝着龙王的王座蔓延而去。
「〈异界黑暗〉!?原来如此,你既不是人类,也不是精灵——」
「答对了——」
米蕾妮雅露出了甜美的微笑。
「不过,你察觉得太晚啰——」
◇
手执魔剑的葛雷沃丝欺到了神人的面前。
同时,空中出现了许多把深红长枪,同时朝着神人飞射而来。
那是以〈精灵魔术〉造出的十四把长枪。神人虽然在一瞬间看出了每一把长枪的轨迹——
(……唔,没办法全部躲开啊!)
他立刻下了判断,并以不易形成致命伤的右肩为盾。
「呜……!」
螺旋状的枪尖贯穿了他的肩头。葛雷沃丝相准他失去平衡的瞬间,抡起魔剑就是一斩。
神人勉强将〈歼魔圣剑〉插入地面防御。随着「叽叽叽叽」的声响,魔剑的剑尖刺穿了倒插在地的圣剑剑身。
在这瞬间,神人灌注了更多的〈神威〉——
(爱思特,变化型态!)
『好的,神人——』
刹那间,白银刀刃被闇色染成了黑色。〈歼魔圣剑〉变成继承了蕾斯提亚力量的〈魔王剑〉。
「贯穿吧,毁灭一切的审判魔雷——〈宣死闇雷〉!」
从〈魔王剑〉上迸出的漆黑雷火,直接击中了与神人交剑的葛雷沃丝。她娇小的身子被狠狠地甩了出去。
神人展开了追击。他拔起插在地上的〈魔王剑〉,用力向前踏步。
「喔喔喔喔喔喔喔!」
葛雷沃丝在空中翻了一圈,稳稳着地,但神人已经瞄准了她的肩头出剑斩去。
然而,他却砍了个空。她的身子如烟霭般轻轻一晃,随即消失了。
「……唔!?」
「〈绝剑技〉霞之式——〈水影镜〉。」
神人砍到的,就只是个以神威形成的残影罢了。
(她在哪里——)
神人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迷惘。那是仅有百分之一秒的破绽——但在高手过招之际,这一点点的破绽便足以丧命。
葛雷沃丝的本尊,其实就在摇曳的幻影的正后方。她几乎和影子所在的位置重叠,以只仰起上半身的动作,险险躲过了神人的斩击。
(糟——!)
葛雷沃丝挑开了神人的剑,并趁他身形不稳的瞬间——
「〈绝剑技〉闪之式——〈死蝶闪舞〉。」
使出了神速的反击。
神人勉强反应过来,闪过了直取心脏的致命一击。他并没有看穿葛雷沃丝的动作,仅仅是因为他熟知这招〈绝剑技〉,才会在下意识之中做出了反应。
要不是他小时候见识过这招无数次,肯定已经死在这一剑底下了吧。
握着〈魔王剑〉的上臂喷出了鲜血。
——这时,魔剑〈弗拉德龙爵〉似乎对神人的渗血有了反应,只见它扭曲了整把剑身,化为渴望鲜血的魔兽,咬上了神人的手臂。
「……呜!」
右臂被咬碎了。握剑的神经断了——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,神人将神威灌入了〈魔王剑〉之中。〈魔王剑〉化为光粒散去,并幻化为黑白双剑之中的白色短剑,出现在还能活动的左手之中,
他手起刀落,砍飞了魔兽的头颅。接着,魔精灵〈弗拉德龙爵〉又变回了原本的魔剑型态。
(……唔,右手已经废了吗——)
神人蹬地一踢,向后飞退。
他一边专注在拉开距离上,一边确认肉体负伤的状况。
被魔兽啃咬过的右臂虽然还连在身体上,但神经已经被咬断,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葛雷沃丝跳了起来。
接着,她在空中施展了〈绝剑技〉——
「〈绝剑技〉第二式——〈流星〉!」
「〈绝剑技〉第七式——〈咬龙〉!」
同时,神人也持白色短剑,施展了对空的〈绝剑技〉。
刀刃在空中展开冲突。两人缠绕在剑上的〈神威〉,绽放出有如正午太阳般的刺眼光辉。
〈黄昏魔女〉和〈最强剑舞姬〉——这两名精灵使受到全大陆的姬巫女崇拜、被视为楷模。然而,他俩舞出的剑舞实在是太过暴戾,已经超脱了「舞」的范畴。
(……唔,要被压过去了——!)
以单手施展的对空绝剑技〈咬龙〉,终究远不及原有的威力。虽然多少抵消了〈流星〉的威力,却无法破解她的剑势。神人就这么被葛雷沃丝的剑技重击在地。
「咯哈——!」
几乎要击碎脊椎的剧烈冲击,让他重重吐出了一口鲜血。葛雷沃丝在空
中回剑,对着神人的心脏挥落刀刃——
(——可……恶……赢不了……吗……?)
伤势重得无法呼吸,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难——
在逐渐朦胧的视野之中,他就只能等着自己的心臓被刀刃贯穿——
就在这时。
神人的脑海里,回荡起蕾奥拉的说话声。
——求求你……守护龙王大人,还有多拉古尼亚。
(——是、啊……我和她,约好了——!)
怦咚——心脏开始狂跳起来。
——这是那个状态即将浮现的征兆。
怦咚、怦咚、怦咚、怦咚——
原本沿着经脉流动的〈神威〉此时逆流起来,他的全身上下开始喷出闇之瘴气。封印在神人体内的〈闇之精灵王〉力量,给了他无限的神威——
叽叽叽叽叽叽——
神人仅以单手持剑,就挡下了挥落而下的斩击。
「什么——」
这时,葛雷沃丝首次发出了惊愕的话声。
「〈神威〉居然急遽膨胀了起来?」
『神人,不行,这股力量是——』
爱思特迫切的说话声在脑里响起。
(嗯,我知道,这是一股不该触碰的可怕力量——)
若是完全被这股〈闇之精灵王〉之力吞噬,神人的人格将彻底崩溃,变成类似涅般德·罗亚那样的怪物——让世界陷入混沌和毁灭的〈魔王〉甚至会再次降生。
然而,现在的神人若要击败〈黄昏魔女〉——
(我需要这股力量——)
『神人……!』
(爱思特,抱歉——)
爱思特的说话声逐渐远去,最后,神人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。
同时,一股〈神威〉开始倒灌的感觉袭向全身。
闇之瘴气猛喷而出,全身的伤势和被咬断的右臂都在转瞬间痊愈了。
葛雷沃丝似乎本能地察觉危险,连忙向后飞退。
神人释放神威,将白色短剑变为〈歼魔圣剑〉,并一跃而起。
他发出了有如野兽般的咆哮声。
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无比敏锐,令他陷入了宛若时间暂停的错觉。
葛雷沃丝轻声低语,瞬间,魔剑〈弗拉德龙爵〉便化为血色的魔狼群,朝着神人一涌而上。
然而,神人并未停下脚步。
他任由利牙啃噬身子,冲入了魔狼群之中。
然后,他一口气欺近至葛雷沃丝面前——
「〈绝剑技〉破之式——〈烈华螺旋剑舞·十八连〉!」
使出了最强的对精灵绝剑技。
然而,在第一剑递至魔女喉咙的那一刹那——
葛雷沃丝露出了冷笑。
(不会吧——!?)
没错,这招连魔神级精灵也招架不住的剑技,还是有克星的存在。
那是唯有同时精通神威和剑技两道之人才能施展的绝剑奥义。
而对于取回了全盛期肉体的她来说——是使得出那招的!
「〈绝剑技〉终之式——〈天绝闪冲〉!」
超神速的剑光在神人的眼前迸射而出。
◇
「你的火焰就只有这点本事吗——」
「……唔!?」
每当露比亚·艾尔斯坦因挥动〈灭神之焱〉,荒野就会窜出一道道火舌。
火焰化为灼热之壁,慢慢封住了四下逃窜的克蕾儿退路。
(好惊人的热量,我的火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……!)
面对以流利的动作舞剑的露比亚,克蕾儿虽然挥出了〈炎之鞭〉,但她的攻击全都被弹了开来。
克蕾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,内心被焦躁和恐惧所占据。她虽然明白这是古代遗迹装置让她看到的幻象,但——
(——要是被那火焰烧到,即使肉体不会出事,精神也是会溃灭的。)
克蕾儿的直觉这么认定。这里的构造想必与〈元素精灵界〉相似,若稍有差池,说不定会回不了原本的世界。
「克蕾儿·露裘,你是为何追求力量?」
戴着面具的露比亚问道。
「那、那是……为了和姊姊重逢——」
话说到一半,克蕾儿便为之语塞。
没错,原本毫无力量,总是被姊姊和琳丝蕾保护的她,正是为此才打算变强的。因此,她才会以参加〈精灵剑舞祭〉为目标。
不过,在这个心愿已经实现的现今,她为何又再次开始寻求力量——
露比亚咏唱咒文,唤出了有两颗头的〈炎之猎犬〉。
炎之精灵魔术是对它起不了作用的。
(……唔,那我就用这招!)
「——烙于古老血脉的真实之焰啊,宿于吾之手——吞噬火焰吧!」
克蕾儿念出了祷词。
从她手中出现的,是比熊熊燃烧的火焰更为火红的烈焰。
就连火焰都能烧尽的——〈终焉真红〉。
飞扑而至的炎之猎犬,被克蕾儿的〈真实之焰〉烧成灰烬。
「我想和神人并肩而立,和他一起战斗!」
克蕾儿呐喊道。
没错,她想以神人搭挡的身分,获得足以和他并肩作战的力量。
这就是现在的克蕾儿追求力量的理由。
「哦——」
这时,手持〈灭神之焱〉的露比亚已经近在眼前。
(……什么时候近身的!?)
克蕾儿不禁为之战栗。那头〈炎之猎犬〉居然只是障眼法而已。
「——唔,火炎球!」
克蕾儿一边向后跳跃,一边在贴身距离使出了擅长的精灵魔术。
然而——
「睁大眼睛见识我冷冽的怒火吧——〈冻焰莲华〉!」
从露比亚掌中浮现的蓝色火焰,将火炎球和其周遭的空间一并冻结。
(怎么会……!)
克蕾儿不禁愕然。
「那我再问你一句。你为何想与风早神人并肩而立?」
「——咦?」
克蕾儿愣住了。自己为什么想和神人并肩作战呢——
「呃……那、那是因为,我老是被神人保护,而我身为那家伙的主人,如果不保护他的话,又显得有些不公平,而且——」
……不对,原因并不是这样——克蕾儿摇了摇头。
真正的理由是——
「你若不面对真实的内心,艾尔斯坦因之焰就不会认同你。」
「真实的内心?」
「舍弃内心的谎言吧,克蕾儿·露裘。不然,你就得死在这里——」
露比亚挥落了缠绕烈火的〈灭神之焱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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