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风波
小插曲很快过去。
马车停在顾府门前时,李嬷嬷掀开帘子,语气冷冷道:“请姑娘下轿。”
流玉流珠倒是有些怒意,顾锦却不在意,径直下了马车之后,抬头望着面前恢宏的府邸。
刹那间,往事种种犹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。
高阳阔日,落在她身上却分外寒冷。
那些没落在时间长河中的,彼岸长道上的,沾着鲜血和恨的记忆,都一股脑儿的蜂蛹而来。
顾锦微微弯了腰,心脏如同被攒紧了般,抽痛着。
流珠见她面色有些白,不由得担忧道:“姑娘?”
顾锦摇了摇头,站直了身子,挺直背脊,颔首阔步,一步一步走了进去。
一切似乎和原来并无差别,可只有顾锦知道,其实很多东西,早已经变得彻底。
旁边洒扫的丫鬟小厮投来诧异的眼光,却并无一人向她行礼。
顾锦丝毫不在意,径直走到正厅。
正厅中,几个妇人正坐着说笑喝茶,见她走进,却仿佛没看见一般,各自说着话。
李嬷嬷站在身后嗤笑一声,也并不出声通报,似乎有心要见她出丑。
顾锦站着,看着她们相互打笑。
主位上的荣华妇人,她穿了一件玉色红青酌绒三色缎子夹袄,上面绣着绯红的海棠花,针脚密实,线条流畅,头发挽了一个复杂的水云髻,碧湖色的玉簪子斜斜的垂插而过,戴着极精美的钿花,妆容得体的脸上,笑起来有微微风情,她便是柳清秋,如今顾府后宅的柳夫人。
左边下方坐着的是苏姨娘苏樱和周姨娘周如月,右边坐的是二房夫人穆若清和妾室莫莹,几人都各自说着话,不约而同的将顾锦忽视个彻底。
顾锦心中冷笑,若是以往,或者她还会有些许难堪,可如今看到这些内宅妇人的把戏,当真是幼稚又无趣。
当即便转身,抬脚便走,竟是一点不留余地。
柳清秋见差不多了,便出声道:“阿锦过来了,怎么站在那?快过来坐啊。”
她一开口,正厅中的几个女人目光都向她转了过来,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神情。
顾锦走到正中,屈膝行礼道:“见夫人与诸位姨娘聊的畅快,不敢唐突,以免打扰,恰好舟车劳顿,实在疲累,便想着先回院子休整,待夫人有空时,再来请安。”
一番话说的自是巧妙,柳清秋不由得拧了拧眉。
“这么说来,倒还是母亲的不是了。”柳清秋轻轻笑开,让一旁的丫鬟给顾锦看座。
对面的二夫人看着顾锦说道:“这便是大姑娘了,五年未见,出落得倒是标志,看来庄子上山水好,养出的人也是这般钟灵神秀的。”
“可不是,大姑娘五年前还是个小丫头,谁知道五年后竟是这样一个标志的人儿。”旁边的红姨娘也笑道。
顾锦颔首,不予置评。
柳清秋看着她,眼中升起一抹诧异。
她原以为这大姑娘被放逐庄子上这么些年,不说真变成什么山野村妇,也不应该这般从容端庄,那一身的气质,简直比公主还要清贵。
柳清秋见她不说话,登时便道:“看来阿锦是真累了了,那便先下去休整一番吧,待你父亲回来了,咱们一家人再一起用个饭。”
顾锦站起身,微微行了一礼道:“那阿锦便告退了。”随后便转身离开。
一举一动,竟是风华万千。
见她离开,柳清秋招了招手,一旁站着的李嬷嬷走上前来,便听得她问:“这一路可还顺利?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?”
李嬷嬷摇了摇头,随后将街上的事说与她听了。
柳清秋眸光一闪,声音有些调笑般:“倒是个聪明的。”
“可不是,今日看这位大姑娘,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呢,那一身的气度,怕是以二姑娘比之,也不遑多让吧……”红姨娘啧啧了两声,看着柳清秋,眼中似有深意。
柳清秋面容未变,眼底却极快划过一丝恼意,她微微笑道:“大姑娘的确不错,想必老爷见了也定会欢喜,只是这没扎根的芦苇,就算再怎么招摇,终究还是会被风吹散的,红姨娘,你说是么?”
红姨娘轻笑一声:“是是是,夫人说的是,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,妾身哪敢置喙。”
……
正厅里的波涛顾锦自是不知道,此时她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面前。
抬头看着牌匾上的锦苑二字,眼中似有水光划过。
两个丫头站在身后,连忙说道:“姑娘,这天这般冷,咱们还是先进去吧,莫要站在外面吹风了。”
顾锦低低嗯了一声,便太监走进了院子里。
和记忆中一样,她的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片,青黄色的矮草铺满了整个院子,雪花落在上面,铺成了一条银装素裹的路。
推开门,一股子霉味顿时袭来,屋内的摆设还和她五年前离开的并未不同,只是灰尘堆积良多,看上去实在有些不堪入目罢了。
柳清秋并未派人来打扫,这人不是惯会做表面功夫?如今怎么倒像是变了一个人?
顾锦心想道,或许是折了个忠仆,心里不大爽快吧。
流玉流珠挥了挥手,捂着鼻子道:“府中的下人都干什么吃的?知道姑娘您回府,也不知道来收拾收拾。”
顾锦将凳子上的灰拂开,坐在上面,道:“无妨,总会有人过来收拾的。”
两个丫鬟却不这么认为,先前在大厅里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人的嘴脸,当即便撸起袖子自个儿收拾起来。
顾锦坐在凳子上,思绪飘了很远。
她母亲难产去世的第二年,柳清秋被抬为平妻,虽说不是嫡亲的正室,可也是上了族谱,入了宗祠,在府中的地位俨然和正妻一般无二。
就连二房的穆夫人,都要避其锋芒。
顾锦陡然闭上了眼,耳边似乎传来前世顾子衿铮铮话语。
“你还不知道吧?背后密谋这一切的,不是别人,正是你一直想要讨好的父亲大人!”
这句话像一道永不停歇的魔音,在她耳边来回的贯穿着,一字一句,都化作了无数道冰冷的碎片,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魂上,再添上一道道重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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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停在顾府门前时,李嬷嬷掀开帘子,语气冷冷道:“请姑娘下轿。”
流玉流珠倒是有些怒意,顾锦却不在意,径直下了马车之后,抬头望着面前恢宏的府邸。
刹那间,往事种种犹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。
高阳阔日,落在她身上却分外寒冷。
那些没落在时间长河中的,彼岸长道上的,沾着鲜血和恨的记忆,都一股脑儿的蜂蛹而来。
顾锦微微弯了腰,心脏如同被攒紧了般,抽痛着。
流珠见她面色有些白,不由得担忧道:“姑娘?”
顾锦摇了摇头,站直了身子,挺直背脊,颔首阔步,一步一步走了进去。
一切似乎和原来并无差别,可只有顾锦知道,其实很多东西,早已经变得彻底。
旁边洒扫的丫鬟小厮投来诧异的眼光,却并无一人向她行礼。
顾锦丝毫不在意,径直走到正厅。
正厅中,几个妇人正坐着说笑喝茶,见她走进,却仿佛没看见一般,各自说着话。
李嬷嬷站在身后嗤笑一声,也并不出声通报,似乎有心要见她出丑。
顾锦站着,看着她们相互打笑。
主位上的荣华妇人,她穿了一件玉色红青酌绒三色缎子夹袄,上面绣着绯红的海棠花,针脚密实,线条流畅,头发挽了一个复杂的水云髻,碧湖色的玉簪子斜斜的垂插而过,戴着极精美的钿花,妆容得体的脸上,笑起来有微微风情,她便是柳清秋,如今顾府后宅的柳夫人。
左边下方坐着的是苏姨娘苏樱和周姨娘周如月,右边坐的是二房夫人穆若清和妾室莫莹,几人都各自说着话,不约而同的将顾锦忽视个彻底。
顾锦心中冷笑,若是以往,或者她还会有些许难堪,可如今看到这些内宅妇人的把戏,当真是幼稚又无趣。
当即便转身,抬脚便走,竟是一点不留余地。
柳清秋见差不多了,便出声道:“阿锦过来了,怎么站在那?快过来坐啊。”
她一开口,正厅中的几个女人目光都向她转了过来,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神情。
顾锦走到正中,屈膝行礼道:“见夫人与诸位姨娘聊的畅快,不敢唐突,以免打扰,恰好舟车劳顿,实在疲累,便想着先回院子休整,待夫人有空时,再来请安。”
一番话说的自是巧妙,柳清秋不由得拧了拧眉。
“这么说来,倒还是母亲的不是了。”柳清秋轻轻笑开,让一旁的丫鬟给顾锦看座。
对面的二夫人看着顾锦说道:“这便是大姑娘了,五年未见,出落得倒是标志,看来庄子上山水好,养出的人也是这般钟灵神秀的。”
“可不是,大姑娘五年前还是个小丫头,谁知道五年后竟是这样一个标志的人儿。”旁边的红姨娘也笑道。
顾锦颔首,不予置评。
柳清秋看着她,眼中升起一抹诧异。
她原以为这大姑娘被放逐庄子上这么些年,不说真变成什么山野村妇,也不应该这般从容端庄,那一身的气质,简直比公主还要清贵。
柳清秋见她不说话,登时便道:“看来阿锦是真累了了,那便先下去休整一番吧,待你父亲回来了,咱们一家人再一起用个饭。”
顾锦站起身,微微行了一礼道:“那阿锦便告退了。”随后便转身离开。
一举一动,竟是风华万千。
见她离开,柳清秋招了招手,一旁站着的李嬷嬷走上前来,便听得她问:“这一路可还顺利?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?”
李嬷嬷摇了摇头,随后将街上的事说与她听了。
柳清秋眸光一闪,声音有些调笑般:“倒是个聪明的。”
“可不是,今日看这位大姑娘,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呢,那一身的气度,怕是以二姑娘比之,也不遑多让吧……”红姨娘啧啧了两声,看着柳清秋,眼中似有深意。
柳清秋面容未变,眼底却极快划过一丝恼意,她微微笑道:“大姑娘的确不错,想必老爷见了也定会欢喜,只是这没扎根的芦苇,就算再怎么招摇,终究还是会被风吹散的,红姨娘,你说是么?”
红姨娘轻笑一声:“是是是,夫人说的是,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,妾身哪敢置喙。”
……
正厅里的波涛顾锦自是不知道,此时她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面前。
抬头看着牌匾上的锦苑二字,眼中似有水光划过。
两个丫头站在身后,连忙说道:“姑娘,这天这般冷,咱们还是先进去吧,莫要站在外面吹风了。”
顾锦低低嗯了一声,便太监走进了院子里。
和记忆中一样,她的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片,青黄色的矮草铺满了整个院子,雪花落在上面,铺成了一条银装素裹的路。
推开门,一股子霉味顿时袭来,屋内的摆设还和她五年前离开的并未不同,只是灰尘堆积良多,看上去实在有些不堪入目罢了。
柳清秋并未派人来打扫,这人不是惯会做表面功夫?如今怎么倒像是变了一个人?
顾锦心想道,或许是折了个忠仆,心里不大爽快吧。
流玉流珠挥了挥手,捂着鼻子道:“府中的下人都干什么吃的?知道姑娘您回府,也不知道来收拾收拾。”
顾锦将凳子上的灰拂开,坐在上面,道:“无妨,总会有人过来收拾的。”
两个丫鬟却不这么认为,先前在大厅里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人的嘴脸,当即便撸起袖子自个儿收拾起来。
顾锦坐在凳子上,思绪飘了很远。
她母亲难产去世的第二年,柳清秋被抬为平妻,虽说不是嫡亲的正室,可也是上了族谱,入了宗祠,在府中的地位俨然和正妻一般无二。
就连二房的穆夫人,都要避其锋芒。
顾锦陡然闭上了眼,耳边似乎传来前世顾子衿铮铮话语。
“你还不知道吧?背后密谋这一切的,不是别人,正是你一直想要讨好的父亲大人!”
这句话像一道永不停歇的魔音,在她耳边来回的贯穿着,一字一句,都化作了无数道冰冷的碎片,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魂上,再添上一道道重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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