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、070
给了鲍里斯不短的时间,足有十天。
只不过,这些时间并不都是让他拿来攻略奚曦的。期间,他还需要寻找一家大型华国本地游乐场,或者类似的,以游乐项目为主的大型企业,寻求合作。
鲍里斯申请在华国多留几天时,一直没有回复,主要原因就是领导层在进行关于这个的会议。
十天里,鲍里斯除了辛勤工作的时间,其他时间都泡在奚曦的各个餐馆、甜品店、小吃铺里。
——一边品味美食一边工作,效率翻倍。
最终,两家游乐场进入了他的视野,其中一家,名下有“超有趣”游乐场以及相关系列ip,另一家,名下有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游乐场以及相关系列ip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鲍里斯吃掉最后一块雪梨酥,准备起身离开。
看着只剩碎屑的盘子,鲍里斯竟然有点儿不舍。
天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舍——明明他最近每天都来,而且他明天还会过来。
“服务生,打包一份雪梨酥。”
好吧,他还是没忍住。
这种细腻绵软,层叠酥脆,糖浆层带着雪梨淡淡清香的口感——
就算他明天还会过来,可是几天,他就要飞走,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没办法再吃到这么美味的点心了。
一想到这一点,他就会冒出报复性饮食,一口气吃到腻的念头。
“先生。”
等雪梨酥的时候,一名服务生走来。
鲍里斯脑中顿时闪过无数念头。
比如,是不是因为,最近我一连数天都出现在店里,所以店员小哥已经记住我,并且邀请我加入什么特殊顾客组?
又比如,其实我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,所以对方要主动邀请我商讨合作事宜?
“您的文件忘在位置上了,请收好。”
鲍里斯:“好的。”
鲍里斯:……果然是我想多了。
到鲍里斯拿到外带雪梨酥离开,鲍里斯在门口听到了店长与服务生间的对话。
“店长,最近咱们店的回头客人数比率又上涨了。根据统计,店内将近一半的顾客,都是连续十天以上来甜品店的。”
“嗯,不要骄傲,记得继续保持。”
“好的店长,我会继续加油的!”
鲍里斯:……
好吧他不止想多了,而且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。
原来,人家店铺,连续打卡十天以上的顾客都大有人在,他这个才打卡了三四天的,真是过于自作多情了。
邀请合作的事,果然还是要他主动出击。
路上,鲍里斯联系了奚曦。
原本,鲍里斯以为找到奚曦的联系方式这件事,就会是个难题。
不成想,她的电话号码真的十分好找。
——当初“做宋嫂鱼羹超好吃的店”开始宣传时的微信号码,就是她的手机号。
“你好,我是《fly》的版权负责人,我叫鲍里斯。……”
不远处,一名故意打扮成普通路人的男人,狗狗祟祟地躲在树后。
看着鲍里斯消失在街角的身影,李世停住了脚步。
李世联系领导:“喂,领导,咱们猜的没错,最近总是出没在奚曦的各间店铺的那个老外,就是《fly》的版权负责人!”
“哎,不是,领导,你干嘛骂我啊……”
“他去奚曦的餐馆吃饭,又不是我指使的。再说确实是好吃啊,要不是你拨给我的出差补助不够,我也顿顿吃那个……咳,别骂了别骂了,当我没说。”
“哎,领导你也不要就此灰心嘛,说不定,他只是喜欢吃奚曦的东西,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就选择‘超有趣’而不选择我们‘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’的想法。”
“奚曦本来就是超有趣那边的……话是这么说没错,但是,这并不代表《fly》就会因此选择‘超有趣’啊。毕竟,咱们听说的消息,全部都是《fly》并没有要跟国内游乐场合作的意思,对不对?”
“放心好了,交给我!我一定帮你尽可能把鲍里斯攻略下来!”
“不过,我有个小小的要求。您放心,我的要求绝对不过分——帮我把出差补助提高一倍。”
“小点声小点声……我这一倍,不是白要的!你想啊,这鲍里斯,天天泡在奚曦的各个店铺,如果我也天天泡在奚曦的各个店铺,能跟他说上话的概率岂不是越来越大?我的逻辑没问题吧?”
长久的拉锯战结束后,最终,李世获得了原本出差补助的倍。
“真抠门啊……”
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通知,李世连连摇头。
“这也就是我这么忠心耿耿,换个下属,这么点儿活动资金,早跑路了。”
按照李世这么多天跟踪鲍里斯的经验,今晚,鲍里斯应该会出现在鱼羹餐馆三店。
果不其然,傍晚六点,鲍里斯出现在了鱼羹餐馆三店门前的队伍里。
然后……他径直略过队伍,走进了餐馆里。
李世:%¥%#¥#%
李世:第一次来,忘记一键排队这种事了!
等李世进去时,鲍里斯已经吃到尾声了。
李世安慰自己,这次不行,还有下次,这回就当感受一下美味环境了,淡定淡定。
果然不愧是能以一己之力,让“超有趣”超越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的店。菜还没上来,只是闻到其他顾客的饭菜味道,他就已经馋的不行了。
澄澈汤汁中绿油油的菜叶鲜亮如翡翠。
浓郁汤羹中豆腐丝火腿丝笋丝交缠如织锦绸缎。
油润红酱中肘子晶莹剔透如糖心红水晶。
……
一身休闲打扮,明明长了张萝莉脸但气场强大的老板高冷如玄冰。
等等——
老板?!
李世快速眨眼,以确认眼前情形。
真的是老板。
当初上美食创新大赛这个节目时,被无数人叫女鹅的漂亮厨师,他不会认错。
奚曦径直朝他走来——
然后一转弯,停在了鲍里斯旁边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“很荣幸能被《fly》邀请合作……”
李世:!
不是吧,鲍里斯已经打算跟“超有趣”合作了吗?
领导不是说,《fly》并没有跟国内大型游乐场合作的意思吗?
这才几天,他们就联系上,而且已经决定合作了?
“不用客气。现在您的餐厅,已经非常火爆了,即使我常年在国外生活,都对您的餐厅早有耳闻。”
“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?联名合作,你们目前想要推出的合作产品分别是餐具,特色套餐,特殊联名包装的网店零食……”
李世表情越发精彩起来。
有反转。
这个合作,根本就是奚曦和《fly》的合作,跟“超有趣”完全没关系?
听完他们聊天的全程,李世确认了。
真的是这样,这次的合作,单纯是奚曦的店铺跟《fly》合作。
也就是说,游乐场方面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还有机会。
李世兴奋了,他甚至已经想好今晚怎么跟老板汇报工作了。
鲍里斯走后,奚曦没走,还在跟这家店的店长闲聊。
店长:“老板,你最近跟超有趣的合作愉快吗。”
奚曦脸一黑,连连摇头:“一言难尽。”
店长:“啊……那我大概知道了,老板,你真可怜。”
奚曦摇摇头,满脸惆怅:“哎……早知如此,我何必当初。”
李世:!
李世:我听到了什么?!
他今天这是什么宇宙级运气?
一口气听到了两个绝世商业机密。
一,《fly》要跟奚曦合作,而且负责这件事的鲍里斯,是奚曦全系列娱乐餐厅的脑残粉。
二,超有趣和奚曦的合作面临崩盘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,在其中有机可乘。
他既可以趁机离间奚曦和“超有趣的关系”——
众所周知,原来的“超有趣”和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都是以游乐场产业为支柱的企业,水平棋逢对手、旗鼓相当。
可自从奚曦的烤串摊位入驻游乐场后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就被超越了。
如果奚曦和“超有趣”有了间隙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再趁机将奚曦拉拢过来,那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,一定会立刻反超“超有趣。”
他又可以借着奚曦,攀上跟fly的关系——
这条,本来就是他这一行的根本目的。
李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公司重新变得金光闪闪的时刻。
而他,也因此走上人生巅峰。
他原本以为,得知《fly》并没有跟“超有趣”达成合作,已经是让他最兴奋的事了。
没想到,还有更让他兴奋的事。
一阵带着酸甜味道的肉香犀利地入侵了李世的嗅觉,打断了他的激情YY。
“您的糖醋小排。”
李世夹起一块最大的塞到嘴里。
“……”
真好吃。
真好吃!绝世美味也不过如此!
难怪鲍里斯每天都要泡在奚曦的各个餐馆里,难怪每个来奚曦餐厅的人都会春风满面的出去,难怪奚曦餐厅每天都有这么多排队的人!
在李世沉迷进糖醋小排的美味无法自拔的同时,奚曦再次接到了有关周边的电话。
“超有趣”第N次召开特殊周边产品设计讨论会,邀请奚曦参与。
奚曦长叹一声。
哎,又要去接受眼睛和心灵的洗礼了。
在此之前,奚曦一直不相信,真的会有游乐场企业设计周边,能一次设计得比一次惊悚。
周边讨论会已经开了无数次,每一次,奚曦都有新“惊喜”。
如果用食物类比的话,“超有趣”的周边设计水平,比某些以黑暗料理著称的大学食堂还夸张——就是那种可以推出冬瓜炒月饼、辣椒炒山楂的重量级食堂。
“超有趣”,比他们还过分。
也因为这种次数多了,鲍里斯说自己是代表《fly》来谈合作的人时,奚曦才选择亲自上阵。
本来,这种工作已经都交给盛雅安了。现在,看多了“超有趣”那些诡秘莫测的周边,不亲自讨论,奚曦都不放心了。
跟老陈他们开完会,奚曦拍了一下脑袋。
“啊,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。”
老陈:“怎么了?”
奚曦:“我忘了告诉你,《fly》的负责人前几天找我了。”
老陈:?!?!
老陈:“真的假的,你确定他们不是山寨的吗?现在这种骗子公司特别多。”
奚曦:“确定,我把他们联系方式给你。”
某个酒店,李世正在激情思考,如何攻略奚曦。
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,只要攻略了奚曦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就会完成史诗级逆转,说不定还会被记载到商业教科书里。
“首先,起码不能做的比鲍里斯差,他目前泡在奚曦各个店铺的时间在每天6小时左右,那我就得做到每天8小时。其次,既然奚曦和‘超有趣’已经有了裂痕,那我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裂痕,彻底让他们断开,最好老死不相往来……”
李世看着word文档。
那长长的计划,在他眼里不是计划,而是他登上美好未来的阶梯。
“嗯!明天就正式开始!”
按照计划,每天的8个小时,6个小时是跟鲍里斯的计划走的,额外的2小时,由他自己自由支配,用来攻略奚曦。
按照他这段时间对鲍里斯的了解,第二天中午,他们准时在鱼羹餐馆总店相遇了。
李世特意挑了个离鲍里斯很近的位置——为此,他不惜多排了半个小时的队。
等菜时,李世一直在斟酌搭讪的用词。
李世忍不住吐槽:写本科毕业的毕业论文,我都没这么用心过,这事儿结束以后,要是领导不给我升职加薪,就太说不过去了。
服务生:“您好,这是洋葱烟熏三文鱼。”
李世夹起一块。
入口柔滑,鲜而润,浓郁的烟熏风味和鱼肉本身的味道平衡的恰到好处。吃进嘴里,让人感觉鱼肉并不是被咬碎的,而是主动融化在嘴里的。
服务生:“您好,这是奶油板栗浓汤。”
现在正是吃栗子的季节。
热乎乎的栗子,似乎已经是秋天的代名词。而热乎乎的栗子浓汤,直接将这种温暖的感觉翻倍。
口味绵软悠长,喝完一份,仿佛嘴巴已经替他向前推进时间,过完了一整个温暖秋天。
服务生:“您好,这是香煎扇贝。”
……
……
一餐饭吃完,李世对奚曦又有了全新的了解。
因为“超有趣”和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从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,所以,即使“超有趣”拥有了奚曦这个大杀器,在他们看来,“超有趣”仍然随时都有被超越的可能。
因此,连带着看待奚曦,他们也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,认为,不过是做的比较好吃的东西,这个世界上,会做美食的人多了,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。
加上昨天那一顿,李世开始改观了。
他比较谨慎,不敢只凭借两次用餐的机会,就断言这是举世无双的美食。
可即便是这样,他依然开始觉得:奚曦烹饪的美味,就是独一无二的东西,如果他们不能借此机会把奚曦和“超有趣”分开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思议”这辈子都赶不上“超有趣”了!
嗯,所以,接下来的时间,要严格按照计划执行。
李世抬起头,准备执行计划的第一步——搭讪鲍里斯。
“鲍里斯先生,您……”
旁边,原本坐着鲍里斯的卡座上,已经换成了一张东方面孔。
……?
人呢?
东方面孔:“你说谁?刚才那个坐在这里的老外吗,他已经吃完走了。”
李世瞳孔地震:“他走了多久?”
东方面孔:“20分钟前就走了。”
李世:……
艹,菜太好吃,他吃的太投入,由此有感而发产生的想法太热烈,以至于,搭讪什么的,被他忘的一干二净了!
不止如此,人家走了,他竟然毫无察觉!
晚上,李世在奚曦的另一间餐馆碰到了鲍里斯。
这次,他严格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。
鲍里斯吃完某道菜的瞬间,他就扑了上去——摆出一副古早偶像剧女主角平地摔阴差阳错打扰到男主的姿态。
这个动作有些刻意,可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,刻意不刻意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搭讪成功!
“鲍里斯先生,非常抱歉。”
“哦,没关系。”
鲍里斯将李世扶起来,视若无睹地继续盯着桌面出神。
李世:?
李世:怎么会这样?按照正常逻辑,他不是应该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吗?
李世:难道,我的目的已经被发现了?
此时此刻,外表看起来冷若冰霜的鲍里斯,内心正在思考:这次的汤是南瓜浓汤,昨天没有喝到奶油栗子浓汤,还真是遗憾。不过,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回到昨天,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吃油焖大虾和爆三脆。但是这样,我又会重新陷入今天的遗憾,可不这样,我又会陷入没有吃到中餐的遗憾……啊,真是个复杂的电车难题啊。
今天,李世的搭讪鲍里斯计划,以全面失败告终。
今晚回去一定要写一份失败的报告,总结今天失败的原因。李世痛心疾首地想。
而剩下的,用来攻略奚曦的两个小时,李世准备好了十二万分的精神,甚至拿出了当年追妹子时的舔狗精神,务必要让本次计划迈出第一步。
在小吃铺那边拿到水晶虾饺的一刹,李世就发出了长长的叹息。
他不顾自己的尴尬阈值,喊出那句话:“哇,终于拿到传说中的水晶虾饺了,只看外观,就让人好想大吃三笼呀!”
说完,李世将手藏到身后——因为实在太尴尬,他手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。
他悄悄观察,看顾客们的反应。
嗯……?
顾客中,没人有反应。
李世扭头,再去看店员的反应。
嗯……?!
店员也没有反应。
正当李世感觉“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错”时,刚才排在他身后的顾客出现,大咧咧地说:“哎呀,你这个愿望太不切实际了,来这里排队买东西吃的人,谁不是这个想法呀。”
李世:……所以,这竟然不算浮夸彩虹屁吗?
“你这什么表情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顾客一边吃一边享受地眯起眼,即使嘴巴被虾饺占满,仍然堵不住他想要抒发情感的嘴:“虾饺是最近两周才上新的新品小吃,即使才两周,它的人气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人气王玉兰片——我一直在想,这怎么可能呢?今天尝了才知道,啊,这晶莹剔透,Q弹软糯的虾饺皮,其中粉红色的虾肉若隐若现,吃在嘴里,虾肉从虾饺皮中迸裂时带来的韧弹,还有虾肉本身的软弹……的确是史诗级美味。看来,之前是我错怪它了。”
另一位顾客附和这名顾客的话:“是啊,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李世:……
原来,要夸奖到这个程度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吗?我知道了。
晚上,李世专门写了一篇有关今天餐点的repo,发在了他的微博小号上。
——这是他专门购买的,拥有广场体质小号。
广场体质,即该账号带话题发布内容后,更容易出现在搜索该话题时的界面上。
这篇美食repo,李世用尽浑身解数,从头到脚从里到外,将今天他品尝过的所有美味,都狠狠地夸了一遍。
一分钟后,0转0赞0评。
五分钟后,0转0赞0评。
半小时后,0转1赞0评。
——没错,那1赞是他自己点的。
李世茫然了。
难道我夸的还不够?
为什么这个数据的波动,仿佛枯井的水,毫无波澜?
李世又从各个社交软件上,看了许多其他食客的反馈。
好像……确实……是比他的,夸张那么一点。
要不,明天他再夸张一点?
带着复杂的情绪,还有全面败北的第一天计划,李世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,李世在面对鲍里斯时,拿出了比昨天更坚决的信心和勇气。
结果——
他成功了。
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你也喜欢栗子浓汤吗?”
李世赶紧接话:“是的没错。”
为了迫切的跟鲍里斯搭上话,李世像机关枪一样,嘚啵嘚抛出了好多话题,鲍里斯只对这一个有反应。
李世暗暗庆幸,还好昨天他在聊美食方面,跟其他食客学习到了很多。否则,他甚至可能没办法跟鲍里斯继续聊下去。
鲍里斯:“真羡慕你,那天我点了别的东西。吃饭之前又吃了好多甜点,实在是吃不下了,最终也没有享用到栗子浓汤的美味。”
李世:“是啊,那个栗子浓汤实在是太好喝了,如果硬要我选一道菜代表一整个季节,那秋天,我一定会选栗子浓汤。”
鲍里斯期待地看着他。
李世:?
鲍里斯仍在期待地看着他。
李世:??
鲍里斯明白过来:“你……已经说完了?”
李世:“是……吧?”
鲍里斯:“可是你只说了感受,并没有说嘴巴的感受。”
李世开始绞尽脑汁地瞎编:“啊……那个栗子浓汤,栗子风味浓郁,淡奶油激发了栗子本身的香味,入口,顺滑得像在喝淡奶油本身,可又是栗子的风味在占据主导权。”
鲍里斯仍在期待地看着他。
李世明白,这是在希望他继续说下去。可是,他已经彻底词穷了。
沉默发酵片刻,鲍里斯出声打断。
“没了?”
“嗯……这次真的没有。”
鲍里斯露出遗憾表情:“好吧。”
李世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搭讪机会,反过来问鲍里斯:“我可以问一下,如果让您形容您在品尝的这道菜,您会怎么说?”
鲍里斯来了精神,滔滔不绝的说了将近10分钟——只评价他面前的这一道山椒小炒肉。
李世大为震撼:“原来,评价一道菜可以有那么多切入角度。”
鲍里斯露出羞涩微笑:“这个,我也是最近才学会的。”
李世:“最近才学会?您是跟谁学的。”
鲍里斯给李世看了他加入的美食讨论群组。
无一例外的,每个人评价一道菜,都会像鲍里斯那样,洋洋洒洒的写几乎一篇论文那么长的评论。
李世:是在下输了。
李世:“所以,要做到这样,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?”
鲍里斯:“吸引别人的注意?算是吧。”
李世明白了。
走时,李世再次发现,奚曦在跟这间餐馆的店长聊天。
同样的愁眉苦脸,同样一提到“超有趣”游乐场,奚曦的脸色就会变得比煤炭还焦黑。
李世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。
李世:看来,奚老板跟“超有趣”的关系,已经恶化到一定地步了。
再这样下去,不用他出手,他们的合作也一定会终止。
先走在这个世界上,最重要的事,就是化有招为无招,化有形为无形。
既然这件事完全不需要他出手,那么,他不出手,不留下任何痕迹最好。
……
如此反复很多天。
挑拨离间方面,每次见到奚曦,她都在吐槽“超有趣。”
攻略奚曦方面,现如今,他的夸奖,已经能任意激起其他食客的共鸣了。也就是说,他不止做到了鲍里斯说的那些,还更进一步,达到了彩(尴)虹(尬)屁的巅峰!
搭讪鲍里斯方面,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,按照好感度量化,他已经可以跟对方提合作的事了,现在,只差一个引子和契机。
所有的事情,都在朝着理事的计划稳步推进。
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李世再一次碰到鲍里斯。
正当李世绞尽脑汁、冥思苦想,他究竟该怎么将话题扯到《fly》上时,奚曦出现了,她来跟鲍里斯谈合作。
李世:!
李世:机会,好大的机会!
鲍里斯:“好。如果没问题,就可以投入生产了。最好搞个提前预热活动——我看,你们这边最近在搞店庆活动,你们的社交媒体账号,发布了好多转发抽奖,如果可以的话,我愿意赞助几份联名商品,加入进你们的店庆抽奖。”
奚曦礼貌道: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鲍里斯:“对了,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。有关游乐园,‘超有趣’和‘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’这两家,抛弃掉你跟其中一家的合作关系,让你来推荐,你会更推荐哪一家?”
奚曦有些惊讶:“让我推荐吗?这种事,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更好吧。”
鲍里斯幽默道:“虽然在推荐游乐场方面也不是专业的,但是在烹饪方面你可是专业的。给我一个建议吧,我现在正在纠结,马上就要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了。”
李世昂首阔步走上前。
“奚女士,您一定会推荐‘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’,对吧?”
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,奚曦和鲍里斯同时露出惊讶表情。
奚曦:“为什么?”
李世理直气壮:“因为我一直在做你,不,做你家餐馆的舔狗啊。”
奚曦:?
李世:“难道我没有引起你的注意?”
奚曦:??
奚曦捏着下巴,居高临下地垂眸:“你现在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。”
李世:……
李世慌慌张张地打开手机,一条一条地朝奚曦展示,他夸张过的每一道菜。
奚曦:“然……后呢?”
李世:“什么然后?”
奚曦无言以对,接过他的手机,一条一条地看起来。
看了几条,奚曦抬起头:“所以,你这不是只是在陈述事实吗?怎么能算得上是舔狗?”
李世哽住了。
奚曦找出之前其他顾客这个疯狂彩虹屁,展示给李世看。
“嗯……我觉得,你甚至不如他的十分之一。”
李世满目震惊地看向鲍里斯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鲍里斯迷惑:“我什么时候骗你了?”
“你说这样就可以引起老板的注意。”
“等一下,当时你说的,是引起别人的注意,并没有说是引起老板的注意啊。”
李世:……
“好像是,但是——但是我已经做得比你提到的夸张很多倍了。”
李世晃晃脑袋,继续道:“即使是这样,仍然不足以引起老板的注意吗?”
鲍里斯和奚曦同时耸肩。
奚曦:“我以为,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鲍里斯:“老板不是刚才已经给你看过其他人的夸奖了吗?”
李世目光黯然:“所以,这种程度,竟然只是融入大家吗?”
“是的。”鲍里斯委婉道,“因为我也不过是刚刚享用过奚老板家美味不过半月的人,尝的越多,我才越知道,原来,我对真正的美味一无所知。这些深入了解的人所做出的评价,才是真正客观的评价。”
李世:……
李世:我以为我做了好多,结果还是做少了吗?!
作为一个优秀的,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商业人。
即使到了这种地步,李世仍在负隅顽抗。
此时此刻,他在想: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,但是,奚曦还是没有告诉鲍利斯,她要推荐哪一个游乐场。这就证明,他还有机会。
说不定,奚曦看他可怜,会选择推荐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。
不,不是说不定,而是一定!
因为,奚曦跟“超有趣”的矛盾,已经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了。
鲍里斯:“呃,看起来,小插曲已经结束了。所以,奚女士您推荐哪个游乐场呢?”
奚曦:“我想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我推荐‘超有趣’游乐场。”
顿时,李世心中暴雨倾盆,比杉菜离开道明寺那天的雨,还要大。
李世不甘心,问:“你为什么会推荐‘超有趣’?”
一时之间,奚曦竟然想不清,他到底是认真的,还是故意的;他到底是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派来的,还是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的对家派来的。
奚曦:“我为什么不会推荐‘超有趣’?”
李世:“你们不是已经谈崩了吗?”
奚曦:“……?”
李世:“难道不是吗?”
奚曦委婉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被贩卖消息的黄牛给骗了?”
“怎么会?我是亲耳听到的。”
奚曦:“亲耳听到了??你亲耳听到什么了?”
李世将这些天,他收集到的奚曦吐槽“超有趣”的信息,全部复述了一遍。
奚曦:……
奚曦:“我是在吐槽他们难看的周边。”
顿时,李世心中电闪雷鸣,雨量达到了依萍去陆家,还有皇甫珊和南风瑾吃牛排那天加起来那么大。
李世离开了这个令他悲伤的地方。
他回到酒店,一个人默默消化了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。
大脑处理完信息,胃也像有心灵感应似的,消化完了最后的食物。
饿了。
李世出门打车。
司机:“去哪儿?”
李世:“去‘做宋嫂鱼羹超好吃的店’。”
司机:“好嘞!”
李世:“不对,等等,不去那儿!”
司机:“啊?”
李世:“你换一家餐馆,随便哪一家都行,只要不是这家就可以。”
司机点点头,调了个头停在马路对侧:“到了。”
李世:……
走进这个没听说过的餐馆,李世随便点了个套餐吃。
菜好咸,就像厨师在做菜时,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。
空心菜还炒老了,嚼起来就像在吃金针菇,不管怎么咬,它们中间都丝丝缕缕地倔强相连。
主食也好难吃,米饭又干又硬,抓一把鱼缸沙来,看起来都比这米晶莹。
李世换了家店。
……难吃。
李世又换了家店。
……更难吃。
李世又又换了家店。
……算了,他放弃了。
李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。
他想,这个世界上,不会再有人像他似的这么倒霉了。
在一家如此美味的餐馆里,吃了那么久的饭,花了那么长时间,去攻略各种人,结果,所有攻略都失败了。
最倒霉的还不是这个,而是——
即使所有攻略都失败了,他还是要回到那个令他伤心的地方!
因为,他的舌头和胃口都被养刁了,只要尝到食物,他就会下意识跟奚老板餐馆出品的食物对比。
然后,将面前的食物批判的一无是处。
最终,他发现,除了奚老板出品的美味,已经没有哪一家餐馆做的菜,能够再入他的法眼了。
李世总结一下了一下他悲惨的十天——
不止没有攻略成功,还在攻略过程中,让自己被别人的美食攻略了。
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,赔了夫人又折兵,最终连自己也一块折进去了吧。
呜呜呜,他哭的好大声!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支楞起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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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,这些时间并不都是让他拿来攻略奚曦的。期间,他还需要寻找一家大型华国本地游乐场,或者类似的,以游乐项目为主的大型企业,寻求合作。
鲍里斯申请在华国多留几天时,一直没有回复,主要原因就是领导层在进行关于这个的会议。
十天里,鲍里斯除了辛勤工作的时间,其他时间都泡在奚曦的各个餐馆、甜品店、小吃铺里。
——一边品味美食一边工作,效率翻倍。
最终,两家游乐场进入了他的视野,其中一家,名下有“超有趣”游乐场以及相关系列ip,另一家,名下有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游乐场以及相关系列ip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鲍里斯吃掉最后一块雪梨酥,准备起身离开。
看着只剩碎屑的盘子,鲍里斯竟然有点儿不舍。
天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舍——明明他最近每天都来,而且他明天还会过来。
“服务生,打包一份雪梨酥。”
好吧,他还是没忍住。
这种细腻绵软,层叠酥脆,糖浆层带着雪梨淡淡清香的口感——
就算他明天还会过来,可是几天,他就要飞走,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没办法再吃到这么美味的点心了。
一想到这一点,他就会冒出报复性饮食,一口气吃到腻的念头。
“先生。”
等雪梨酥的时候,一名服务生走来。
鲍里斯脑中顿时闪过无数念头。
比如,是不是因为,最近我一连数天都出现在店里,所以店员小哥已经记住我,并且邀请我加入什么特殊顾客组?
又比如,其实我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,所以对方要主动邀请我商讨合作事宜?
“您的文件忘在位置上了,请收好。”
鲍里斯:“好的。”
鲍里斯:……果然是我想多了。
到鲍里斯拿到外带雪梨酥离开,鲍里斯在门口听到了店长与服务生间的对话。
“店长,最近咱们店的回头客人数比率又上涨了。根据统计,店内将近一半的顾客,都是连续十天以上来甜品店的。”
“嗯,不要骄傲,记得继续保持。”
“好的店长,我会继续加油的!”
鲍里斯:……
好吧他不止想多了,而且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。
原来,人家店铺,连续打卡十天以上的顾客都大有人在,他这个才打卡了三四天的,真是过于自作多情了。
邀请合作的事,果然还是要他主动出击。
路上,鲍里斯联系了奚曦。
原本,鲍里斯以为找到奚曦的联系方式这件事,就会是个难题。
不成想,她的电话号码真的十分好找。
——当初“做宋嫂鱼羹超好吃的店”开始宣传时的微信号码,就是她的手机号。
“你好,我是《fly》的版权负责人,我叫鲍里斯。……”
不远处,一名故意打扮成普通路人的男人,狗狗祟祟地躲在树后。
看着鲍里斯消失在街角的身影,李世停住了脚步。
李世联系领导:“喂,领导,咱们猜的没错,最近总是出没在奚曦的各间店铺的那个老外,就是《fly》的版权负责人!”
“哎,不是,领导,你干嘛骂我啊……”
“他去奚曦的餐馆吃饭,又不是我指使的。再说确实是好吃啊,要不是你拨给我的出差补助不够,我也顿顿吃那个……咳,别骂了别骂了,当我没说。”
“哎,领导你也不要就此灰心嘛,说不定,他只是喜欢吃奚曦的东西,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就选择‘超有趣’而不选择我们‘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’的想法。”
“奚曦本来就是超有趣那边的……话是这么说没错,但是,这并不代表《fly》就会因此选择‘超有趣’啊。毕竟,咱们听说的消息,全部都是《fly》并没有要跟国内游乐场合作的意思,对不对?”
“放心好了,交给我!我一定帮你尽可能把鲍里斯攻略下来!”
“不过,我有个小小的要求。您放心,我的要求绝对不过分——帮我把出差补助提高一倍。”
“小点声小点声……我这一倍,不是白要的!你想啊,这鲍里斯,天天泡在奚曦的各个店铺,如果我也天天泡在奚曦的各个店铺,能跟他说上话的概率岂不是越来越大?我的逻辑没问题吧?”
长久的拉锯战结束后,最终,李世获得了原本出差补助的倍。
“真抠门啊……”
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通知,李世连连摇头。
“这也就是我这么忠心耿耿,换个下属,这么点儿活动资金,早跑路了。”
按照李世这么多天跟踪鲍里斯的经验,今晚,鲍里斯应该会出现在鱼羹餐馆三店。
果不其然,傍晚六点,鲍里斯出现在了鱼羹餐馆三店门前的队伍里。
然后……他径直略过队伍,走进了餐馆里。
李世:%¥%#¥#%
李世:第一次来,忘记一键排队这种事了!
等李世进去时,鲍里斯已经吃到尾声了。
李世安慰自己,这次不行,还有下次,这回就当感受一下美味环境了,淡定淡定。
果然不愧是能以一己之力,让“超有趣”超越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的店。菜还没上来,只是闻到其他顾客的饭菜味道,他就已经馋的不行了。
澄澈汤汁中绿油油的菜叶鲜亮如翡翠。
浓郁汤羹中豆腐丝火腿丝笋丝交缠如织锦绸缎。
油润红酱中肘子晶莹剔透如糖心红水晶。
……
一身休闲打扮,明明长了张萝莉脸但气场强大的老板高冷如玄冰。
等等——
老板?!
李世快速眨眼,以确认眼前情形。
真的是老板。
当初上美食创新大赛这个节目时,被无数人叫女鹅的漂亮厨师,他不会认错。
奚曦径直朝他走来——
然后一转弯,停在了鲍里斯旁边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“很荣幸能被《fly》邀请合作……”
李世:!
不是吧,鲍里斯已经打算跟“超有趣”合作了吗?
领导不是说,《fly》并没有跟国内大型游乐场合作的意思吗?
这才几天,他们就联系上,而且已经决定合作了?
“不用客气。现在您的餐厅,已经非常火爆了,即使我常年在国外生活,都对您的餐厅早有耳闻。”
“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?联名合作,你们目前想要推出的合作产品分别是餐具,特色套餐,特殊联名包装的网店零食……”
李世表情越发精彩起来。
有反转。
这个合作,根本就是奚曦和《fly》的合作,跟“超有趣”完全没关系?
听完他们聊天的全程,李世确认了。
真的是这样,这次的合作,单纯是奚曦的店铺跟《fly》合作。
也就是说,游乐场方面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还有机会。
李世兴奋了,他甚至已经想好今晚怎么跟老板汇报工作了。
鲍里斯走后,奚曦没走,还在跟这家店的店长闲聊。
店长:“老板,你最近跟超有趣的合作愉快吗。”
奚曦脸一黑,连连摇头:“一言难尽。”
店长:“啊……那我大概知道了,老板,你真可怜。”
奚曦摇摇头,满脸惆怅:“哎……早知如此,我何必当初。”
李世:!
李世:我听到了什么?!
他今天这是什么宇宙级运气?
一口气听到了两个绝世商业机密。
一,《fly》要跟奚曦合作,而且负责这件事的鲍里斯,是奚曦全系列娱乐餐厅的脑残粉。
二,超有趣和奚曦的合作面临崩盘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,在其中有机可乘。
他既可以趁机离间奚曦和“超有趣的关系”——
众所周知,原来的“超有趣”和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都是以游乐场产业为支柱的企业,水平棋逢对手、旗鼓相当。
可自从奚曦的烤串摊位入驻游乐场后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就被超越了。
如果奚曦和“超有趣”有了间隙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再趁机将奚曦拉拢过来,那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,一定会立刻反超“超有趣。”
他又可以借着奚曦,攀上跟fly的关系——
这条,本来就是他这一行的根本目的。
李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公司重新变得金光闪闪的时刻。
而他,也因此走上人生巅峰。
他原本以为,得知《fly》并没有跟“超有趣”达成合作,已经是让他最兴奋的事了。
没想到,还有更让他兴奋的事。
一阵带着酸甜味道的肉香犀利地入侵了李世的嗅觉,打断了他的激情YY。
“您的糖醋小排。”
李世夹起一块最大的塞到嘴里。
“……”
真好吃。
真好吃!绝世美味也不过如此!
难怪鲍里斯每天都要泡在奚曦的各个餐馆里,难怪每个来奚曦餐厅的人都会春风满面的出去,难怪奚曦餐厅每天都有这么多排队的人!
在李世沉迷进糖醋小排的美味无法自拔的同时,奚曦再次接到了有关周边的电话。
“超有趣”第N次召开特殊周边产品设计讨论会,邀请奚曦参与。
奚曦长叹一声。
哎,又要去接受眼睛和心灵的洗礼了。
在此之前,奚曦一直不相信,真的会有游乐场企业设计周边,能一次设计得比一次惊悚。
周边讨论会已经开了无数次,每一次,奚曦都有新“惊喜”。
如果用食物类比的话,“超有趣”的周边设计水平,比某些以黑暗料理著称的大学食堂还夸张——就是那种可以推出冬瓜炒月饼、辣椒炒山楂的重量级食堂。
“超有趣”,比他们还过分。
也因为这种次数多了,鲍里斯说自己是代表《fly》来谈合作的人时,奚曦才选择亲自上阵。
本来,这种工作已经都交给盛雅安了。现在,看多了“超有趣”那些诡秘莫测的周边,不亲自讨论,奚曦都不放心了。
跟老陈他们开完会,奚曦拍了一下脑袋。
“啊,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。”
老陈:“怎么了?”
奚曦:“我忘了告诉你,《fly》的负责人前几天找我了。”
老陈:?!?!
老陈:“真的假的,你确定他们不是山寨的吗?现在这种骗子公司特别多。”
奚曦:“确定,我把他们联系方式给你。”
某个酒店,李世正在激情思考,如何攻略奚曦。
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,只要攻略了奚曦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就会完成史诗级逆转,说不定还会被记载到商业教科书里。
“首先,起码不能做的比鲍里斯差,他目前泡在奚曦各个店铺的时间在每天6小时左右,那我就得做到每天8小时。其次,既然奚曦和‘超有趣’已经有了裂痕,那我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裂痕,彻底让他们断开,最好老死不相往来……”
李世看着word文档。
那长长的计划,在他眼里不是计划,而是他登上美好未来的阶梯。
“嗯!明天就正式开始!”
按照计划,每天的8个小时,6个小时是跟鲍里斯的计划走的,额外的2小时,由他自己自由支配,用来攻略奚曦。
按照他这段时间对鲍里斯的了解,第二天中午,他们准时在鱼羹餐馆总店相遇了。
李世特意挑了个离鲍里斯很近的位置——为此,他不惜多排了半个小时的队。
等菜时,李世一直在斟酌搭讪的用词。
李世忍不住吐槽:写本科毕业的毕业论文,我都没这么用心过,这事儿结束以后,要是领导不给我升职加薪,就太说不过去了。
服务生:“您好,这是洋葱烟熏三文鱼。”
李世夹起一块。
入口柔滑,鲜而润,浓郁的烟熏风味和鱼肉本身的味道平衡的恰到好处。吃进嘴里,让人感觉鱼肉并不是被咬碎的,而是主动融化在嘴里的。
服务生:“您好,这是奶油板栗浓汤。”
现在正是吃栗子的季节。
热乎乎的栗子,似乎已经是秋天的代名词。而热乎乎的栗子浓汤,直接将这种温暖的感觉翻倍。
口味绵软悠长,喝完一份,仿佛嘴巴已经替他向前推进时间,过完了一整个温暖秋天。
服务生:“您好,这是香煎扇贝。”
……
……
一餐饭吃完,李世对奚曦又有了全新的了解。
因为“超有趣”和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从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,所以,即使“超有趣”拥有了奚曦这个大杀器,在他们看来,“超有趣”仍然随时都有被超越的可能。
因此,连带着看待奚曦,他们也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,认为,不过是做的比较好吃的东西,这个世界上,会做美食的人多了,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。
加上昨天那一顿,李世开始改观了。
他比较谨慎,不敢只凭借两次用餐的机会,就断言这是举世无双的美食。
可即便是这样,他依然开始觉得:奚曦烹饪的美味,就是独一无二的东西,如果他们不能借此机会把奚曦和“超有趣”分开,他们“专属你的不思议”这辈子都赶不上“超有趣”了!
嗯,所以,接下来的时间,要严格按照计划执行。
李世抬起头,准备执行计划的第一步——搭讪鲍里斯。
“鲍里斯先生,您……”
旁边,原本坐着鲍里斯的卡座上,已经换成了一张东方面孔。
……?
人呢?
东方面孔:“你说谁?刚才那个坐在这里的老外吗,他已经吃完走了。”
李世瞳孔地震:“他走了多久?”
东方面孔:“20分钟前就走了。”
李世:……
艹,菜太好吃,他吃的太投入,由此有感而发产生的想法太热烈,以至于,搭讪什么的,被他忘的一干二净了!
不止如此,人家走了,他竟然毫无察觉!
晚上,李世在奚曦的另一间餐馆碰到了鲍里斯。
这次,他严格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。
鲍里斯吃完某道菜的瞬间,他就扑了上去——摆出一副古早偶像剧女主角平地摔阴差阳错打扰到男主的姿态。
这个动作有些刻意,可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,刻意不刻意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搭讪成功!
“鲍里斯先生,非常抱歉。”
“哦,没关系。”
鲍里斯将李世扶起来,视若无睹地继续盯着桌面出神。
李世:?
李世:怎么会这样?按照正常逻辑,他不是应该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吗?
李世:难道,我的目的已经被发现了?
此时此刻,外表看起来冷若冰霜的鲍里斯,内心正在思考:这次的汤是南瓜浓汤,昨天没有喝到奶油栗子浓汤,还真是遗憾。不过,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回到昨天,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吃油焖大虾和爆三脆。但是这样,我又会重新陷入今天的遗憾,可不这样,我又会陷入没有吃到中餐的遗憾……啊,真是个复杂的电车难题啊。
今天,李世的搭讪鲍里斯计划,以全面失败告终。
今晚回去一定要写一份失败的报告,总结今天失败的原因。李世痛心疾首地想。
而剩下的,用来攻略奚曦的两个小时,李世准备好了十二万分的精神,甚至拿出了当年追妹子时的舔狗精神,务必要让本次计划迈出第一步。
在小吃铺那边拿到水晶虾饺的一刹,李世就发出了长长的叹息。
他不顾自己的尴尬阈值,喊出那句话:“哇,终于拿到传说中的水晶虾饺了,只看外观,就让人好想大吃三笼呀!”
说完,李世将手藏到身后——因为实在太尴尬,他手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。
他悄悄观察,看顾客们的反应。
嗯……?
顾客中,没人有反应。
李世扭头,再去看店员的反应。
嗯……?!
店员也没有反应。
正当李世感觉“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错”时,刚才排在他身后的顾客出现,大咧咧地说:“哎呀,你这个愿望太不切实际了,来这里排队买东西吃的人,谁不是这个想法呀。”
李世:……所以,这竟然不算浮夸彩虹屁吗?
“你这什么表情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顾客一边吃一边享受地眯起眼,即使嘴巴被虾饺占满,仍然堵不住他想要抒发情感的嘴:“虾饺是最近两周才上新的新品小吃,即使才两周,它的人气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人气王玉兰片——我一直在想,这怎么可能呢?今天尝了才知道,啊,这晶莹剔透,Q弹软糯的虾饺皮,其中粉红色的虾肉若隐若现,吃在嘴里,虾肉从虾饺皮中迸裂时带来的韧弹,还有虾肉本身的软弹……的确是史诗级美味。看来,之前是我错怪它了。”
另一位顾客附和这名顾客的话:“是啊,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李世:……
原来,要夸奖到这个程度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吗?我知道了。
晚上,李世专门写了一篇有关今天餐点的repo,发在了他的微博小号上。
——这是他专门购买的,拥有广场体质小号。
广场体质,即该账号带话题发布内容后,更容易出现在搜索该话题时的界面上。
这篇美食repo,李世用尽浑身解数,从头到脚从里到外,将今天他品尝过的所有美味,都狠狠地夸了一遍。
一分钟后,0转0赞0评。
五分钟后,0转0赞0评。
半小时后,0转1赞0评。
——没错,那1赞是他自己点的。
李世茫然了。
难道我夸的还不够?
为什么这个数据的波动,仿佛枯井的水,毫无波澜?
李世又从各个社交软件上,看了许多其他食客的反馈。
好像……确实……是比他的,夸张那么一点。
要不,明天他再夸张一点?
带着复杂的情绪,还有全面败北的第一天计划,李世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,李世在面对鲍里斯时,拿出了比昨天更坚决的信心和勇气。
结果——
他成功了。
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你也喜欢栗子浓汤吗?”
李世赶紧接话:“是的没错。”
为了迫切的跟鲍里斯搭上话,李世像机关枪一样,嘚啵嘚抛出了好多话题,鲍里斯只对这一个有反应。
李世暗暗庆幸,还好昨天他在聊美食方面,跟其他食客学习到了很多。否则,他甚至可能没办法跟鲍里斯继续聊下去。
鲍里斯:“真羡慕你,那天我点了别的东西。吃饭之前又吃了好多甜点,实在是吃不下了,最终也没有享用到栗子浓汤的美味。”
李世:“是啊,那个栗子浓汤实在是太好喝了,如果硬要我选一道菜代表一整个季节,那秋天,我一定会选栗子浓汤。”
鲍里斯期待地看着他。
李世:?
鲍里斯仍在期待地看着他。
李世:??
鲍里斯明白过来:“你……已经说完了?”
李世:“是……吧?”
鲍里斯:“可是你只说了感受,并没有说嘴巴的感受。”
李世开始绞尽脑汁地瞎编:“啊……那个栗子浓汤,栗子风味浓郁,淡奶油激发了栗子本身的香味,入口,顺滑得像在喝淡奶油本身,可又是栗子的风味在占据主导权。”
鲍里斯仍在期待地看着他。
李世明白,这是在希望他继续说下去。可是,他已经彻底词穷了。
沉默发酵片刻,鲍里斯出声打断。
“没了?”
“嗯……这次真的没有。”
鲍里斯露出遗憾表情:“好吧。”
李世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搭讪机会,反过来问鲍里斯:“我可以问一下,如果让您形容您在品尝的这道菜,您会怎么说?”
鲍里斯来了精神,滔滔不绝的说了将近10分钟——只评价他面前的这一道山椒小炒肉。
李世大为震撼:“原来,评价一道菜可以有那么多切入角度。”
鲍里斯露出羞涩微笑:“这个,我也是最近才学会的。”
李世:“最近才学会?您是跟谁学的。”
鲍里斯给李世看了他加入的美食讨论群组。
无一例外的,每个人评价一道菜,都会像鲍里斯那样,洋洋洒洒的写几乎一篇论文那么长的评论。
李世:是在下输了。
李世:“所以,要做到这样,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?”
鲍里斯:“吸引别人的注意?算是吧。”
李世明白了。
走时,李世再次发现,奚曦在跟这间餐馆的店长聊天。
同样的愁眉苦脸,同样一提到“超有趣”游乐场,奚曦的脸色就会变得比煤炭还焦黑。
李世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。
李世:看来,奚老板跟“超有趣”的关系,已经恶化到一定地步了。
再这样下去,不用他出手,他们的合作也一定会终止。
先走在这个世界上,最重要的事,就是化有招为无招,化有形为无形。
既然这件事完全不需要他出手,那么,他不出手,不留下任何痕迹最好。
……
如此反复很多天。
挑拨离间方面,每次见到奚曦,她都在吐槽“超有趣。”
攻略奚曦方面,现如今,他的夸奖,已经能任意激起其他食客的共鸣了。也就是说,他不止做到了鲍里斯说的那些,还更进一步,达到了彩(尴)虹(尬)屁的巅峰!
搭讪鲍里斯方面,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,按照好感度量化,他已经可以跟对方提合作的事了,现在,只差一个引子和契机。
所有的事情,都在朝着理事的计划稳步推进。
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李世再一次碰到鲍里斯。
正当李世绞尽脑汁、冥思苦想,他究竟该怎么将话题扯到《fly》上时,奚曦出现了,她来跟鲍里斯谈合作。
李世:!
李世:机会,好大的机会!
鲍里斯:“好。如果没问题,就可以投入生产了。最好搞个提前预热活动——我看,你们这边最近在搞店庆活动,你们的社交媒体账号,发布了好多转发抽奖,如果可以的话,我愿意赞助几份联名商品,加入进你们的店庆抽奖。”
奚曦礼貌道: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鲍里斯:“对了,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。有关游乐园,‘超有趣’和‘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’这两家,抛弃掉你跟其中一家的合作关系,让你来推荐,你会更推荐哪一家?”
奚曦有些惊讶:“让我推荐吗?这种事,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更好吧。”
鲍里斯幽默道:“虽然在推荐游乐场方面也不是专业的,但是在烹饪方面你可是专业的。给我一个建议吧,我现在正在纠结,马上就要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了。”
李世昂首阔步走上前。
“奚女士,您一定会推荐‘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’,对吧?”
看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,奚曦和鲍里斯同时露出惊讶表情。
奚曦:“为什么?”
李世理直气壮:“因为我一直在做你,不,做你家餐馆的舔狗啊。”
奚曦:?
李世:“难道我没有引起你的注意?”
奚曦:??
奚曦捏着下巴,居高临下地垂眸:“你现在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。”
李世:……
李世慌慌张张地打开手机,一条一条地朝奚曦展示,他夸张过的每一道菜。
奚曦:“然……后呢?”
李世:“什么然后?”
奚曦无言以对,接过他的手机,一条一条地看起来。
看了几条,奚曦抬起头:“所以,你这不是只是在陈述事实吗?怎么能算得上是舔狗?”
李世哽住了。
奚曦找出之前其他顾客这个疯狂彩虹屁,展示给李世看。
“嗯……我觉得,你甚至不如他的十分之一。”
李世满目震惊地看向鲍里斯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鲍里斯迷惑:“我什么时候骗你了?”
“你说这样就可以引起老板的注意。”
“等一下,当时你说的,是引起别人的注意,并没有说是引起老板的注意啊。”
李世:……
“好像是,但是——但是我已经做得比你提到的夸张很多倍了。”
李世晃晃脑袋,继续道:“即使是这样,仍然不足以引起老板的注意吗?”
鲍里斯和奚曦同时耸肩。
奚曦:“我以为,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鲍里斯:“老板不是刚才已经给你看过其他人的夸奖了吗?”
李世目光黯然:“所以,这种程度,竟然只是融入大家吗?”
“是的。”鲍里斯委婉道,“因为我也不过是刚刚享用过奚老板家美味不过半月的人,尝的越多,我才越知道,原来,我对真正的美味一无所知。这些深入了解的人所做出的评价,才是真正客观的评价。”
李世:……
李世:我以为我做了好多,结果还是做少了吗?!
作为一个优秀的,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商业人。
即使到了这种地步,李世仍在负隅顽抗。
此时此刻,他在想: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,但是,奚曦还是没有告诉鲍利斯,她要推荐哪一个游乐场。这就证明,他还有机会。
说不定,奚曦看他可怜,会选择推荐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。
不,不是说不定,而是一定!
因为,奚曦跟“超有趣”的矛盾,已经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了。
鲍里斯:“呃,看起来,小插曲已经结束了。所以,奚女士您推荐哪个游乐场呢?”
奚曦:“我想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我推荐‘超有趣’游乐场。”
顿时,李世心中暴雨倾盆,比杉菜离开道明寺那天的雨,还要大。
李世不甘心,问:“你为什么会推荐‘超有趣’?”
一时之间,奚曦竟然想不清,他到底是认真的,还是故意的;他到底是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派来的,还是“专属你的不可思议”的对家派来的。
奚曦:“我为什么不会推荐‘超有趣’?”
李世:“你们不是已经谈崩了吗?”
奚曦:“……?”
李世:“难道不是吗?”
奚曦委婉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被贩卖消息的黄牛给骗了?”
“怎么会?我是亲耳听到的。”
奚曦:“亲耳听到了??你亲耳听到什么了?”
李世将这些天,他收集到的奚曦吐槽“超有趣”的信息,全部复述了一遍。
奚曦:……
奚曦:“我是在吐槽他们难看的周边。”
顿时,李世心中电闪雷鸣,雨量达到了依萍去陆家,还有皇甫珊和南风瑾吃牛排那天加起来那么大。
李世离开了这个令他悲伤的地方。
他回到酒店,一个人默默消化了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。
大脑处理完信息,胃也像有心灵感应似的,消化完了最后的食物。
饿了。
李世出门打车。
司机:“去哪儿?”
李世:“去‘做宋嫂鱼羹超好吃的店’。”
司机:“好嘞!”
李世:“不对,等等,不去那儿!”
司机:“啊?”
李世:“你换一家餐馆,随便哪一家都行,只要不是这家就可以。”
司机点点头,调了个头停在马路对侧:“到了。”
李世:……
走进这个没听说过的餐馆,李世随便点了个套餐吃。
菜好咸,就像厨师在做菜时,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。
空心菜还炒老了,嚼起来就像在吃金针菇,不管怎么咬,它们中间都丝丝缕缕地倔强相连。
主食也好难吃,米饭又干又硬,抓一把鱼缸沙来,看起来都比这米晶莹。
李世换了家店。
……难吃。
李世又换了家店。
……更难吃。
李世又又换了家店。
……算了,他放弃了。
李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。
他想,这个世界上,不会再有人像他似的这么倒霉了。
在一家如此美味的餐馆里,吃了那么久的饭,花了那么长时间,去攻略各种人,结果,所有攻略都失败了。
最倒霉的还不是这个,而是——
即使所有攻略都失败了,他还是要回到那个令他伤心的地方!
因为,他的舌头和胃口都被养刁了,只要尝到食物,他就会下意识跟奚老板餐馆出品的食物对比。
然后,将面前的食物批判的一无是处。
最终,他发现,除了奚老板出品的美味,已经没有哪一家餐馆做的菜,能够再入他的法眼了。
李世总结一下了一下他悲惨的十天——
不止没有攻略成功,还在攻略过程中,让自己被别人的美食攻略了。
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,赔了夫人又折兵,最终连自己也一块折进去了吧。
呜呜呜,他哭的好大声!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支楞起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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