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审判
十三日之后,戚继光押送胡万等人进京。
此前关于胡万截杀士卒饷银案件,在张居正的示意下,百姓早已知晓,此刻恶魔终于进京,众人如何能忍。
烂泥巴、臭鸡蛋、破菜叶疯狂的往胡万等人身上招呼。
稍微留意,便能看到无数悲愤至极的人,对着胡万众人破口大骂。
原本半刻钟的路程,足足走了半个时辰。
此次审判的地点,被安排在兵部。这一点也是朱翊钧要求的,为了就是方便胡万等人狗咬狗的时候顺势擒拿!
至于账本则是早在五天之前送入内阁。
而昨晚,张居正也是深夜入宫,找到朱翊钧,说明当前官僚内部的情况,并暗示‘适可而止’。
经过昨晚的详谈,朱翊钧承诺兵部最多牵连到侍郎级别。而对方付出的代价就是整理内部贪腐,以对京察。
不出意外的话,这是一场走形势的审判,朱翊钧依旧是履行工具人的职责。
今天的朱翊钧身着白素长衫,而其余学宫同窗也是在张居正的安排今日旁听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众爱卿平身。今天是什么日子无需多说。依照章程来办即可。”朱翊钧说道。坐在主位上的朱翊钧可以从空气中体会到所有人的急切。胡万等人入京之后立刻审判,完全不给锦衣卫继续调查的时间,目的就是想要尽快盖棺定论。
刘应杰此时变成了传唤官,开口喊道:“带犯人胡万上堂!”
此刻的胡万哪里还有总兵的气度与风采,一头白发,一片腐烂的菜叶挂在头上,身上满是臭鸡蛋与石子的痕迹。
“罪臣参见陛下。”胡万伏跪于地,声音微微发抖。
“说说吧。”
这在朱翊钧看来就是走过场了,唯一有用的就是给学宫那几个孩子介绍下事件经过了。
“七月中旬,臣听闻陛下皇恩浩荡,愿意内帑出银补贴底层士卒饷银。很快罪臣收到消息,此言为真,而且手笔极大。在宋池的唆使下,罪臣便懂了歪心思,想要吞下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押送的路径对于罪臣而言是公开的,所以罪臣听信卞副将的计划,采取截杀方式,同时将截杀的士卒当作倭寇再杀掉,这样就可以明证言顺的得到朝廷的赏赐以及……”
未等胡万说完,朱翊钧抄起手旁的茶杯,直接用力砸在了他的膝盖附近。
“砰!”
碎渣、茶水溅了胡万一身。
胡万瑟瑟发抖的请罪道:“罪臣知错!罪臣知错!”
角落旁听的杨建国小声呢喃:“人都死了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。”
杨傅看到自己孙子居然敢插言,一声冷哼,让建国连忙捂嘴,并示意绝不再犯。
朱翊钧借着杨建国的话,继续说道:“那你对杀害自己人的事情是供认不讳咯。”
胡万的眼神总是在寻找了一旁的刘应杰,可是对方始终两眼直视前方,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见。
至此,胡万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之火熄灭。
他此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,右手一挥,直指一旁站定的刘应杰。
大声喊道:“陛下,罪臣自知罪孽深重,罪无可恕。可大部分钱财罪臣都交给了那刘应杰。陛下可以查罪臣上缴的账本,里面一桩桩一件件。长久以来,多达数十万两啊!”
“噢?”朱翊钧好像是首次听到一般,将目光放在了刘应杰身上。
一旁的刘应杰眼睛瞪得大大的,好似受到了天大的污蔑,拳头捏的紧紧的,脖颈的青筋暴起,随后嘶吼道:“陛下,这是胡万赤裸裸的栽赃嫁祸啊。臣没有,臣不知,臣、无、辜啊!”
胡万已是下定决心把当朝兵部尚书咬死了,自然是把所有知道的内幕都要说出来。
“陛下容罪臣详说!这兵部本是地方军队与朝廷之间的纽带,每个地方能分配到多少兵、多少钱、多少物资都是由兵部安排。要是不喂饱这群貔貅,别说基层士卒,就是臣也得饿肚子。不信的话,陛下可以询问戚继光。他同样是总兵,论功绩远胜于罪臣,为何依旧难添新衣!”
“戚继光,是么?”朱翊钧看向一旁的戚继光问道。
“回禀陛下,是的。”
连续两位总兵的指控,就算是兵部尚书,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。
顿时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,臣不敢……”
张居正此时眉头紧皱,如果任由失态发展下去,那必然是朝堂震荡,与昨晚商议的结果明显不符。
于是迈步而出,恭敬道:“陛下,刘大人的事情与本案关联不大,还是先把胡万审了吧。”
有了张居正开头,杨傅、吕调阳纷纷出列暗示。
胡万没想到刘应杰居然引得内阁三位重臣联手相保!
别说他了,就连跪在堂下的刘应杰都没反应过来。自己明明已经深陷绝境,居然可以逆境翻盘,这钱不白花!
这下子,腰杆子也直了,腿也不抖了,连说话也有底气了。
胡万刚要继续控诉,刘应杰连忙说道:“按照大明律例,污蔑重臣,是要掌嘴的,来人!”
未等其余人反应过来,立刻有三人上前制住胡万,开始啪啪啪的抽起来。
眨眼睛,胡万的脸肿得大了三圈。口齿也不再清晰,说起话来也是呜呜个不停。
刘应杰此时暗舒一口气,挥手撤下三人。
这一系列的变化,着实令人眼花缭乱。
让李月明等人惊得说不出话来,再次看向刘应杰的目光,也是复杂无比。
朱翊钧对于这一场闹剧,属实是看吐了,于是加快了流程,便想着结案定罪,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
可是刘应杰那嚣张的气焰,让一心为民的李月明暴怒不已。
就在朱翊钧准备喊出结案二字的时候,陪审的李月明大声喊道:“陛下不可!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击中了这个鼓起全身勇气的小孩子。
“陛下,胡万案中,刘大人显然涉及极深,怎么可以只判胡万等人!”李月明毫不在意刘应杰那杀人目光,直接走到堂中央。
此时身为老师的杨傅出声喊道:“月明,回来!”
“杨师,不是我不回去,而是这案子没审完!”李月明直视杨傅,大声回怼道。
“陛下都要结案了,怎么没审完!”杨傅未曾想到一个女娃娃居然当众不给他脸面,神色大怒。
李月明不与杨傅纠缠,转身看向打着哈气的朱翊钧,询问道:“陛下,这案子,审完了么?”
朱翊钧幽怨的看了一眼之前要求学宫孩子旁听的张居正,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。
成年人的默契就怕这样的初生牛犊!
面对疑问,朱翊钧回应道:“可以说完,也可以说没完。”
朱翊钧一搭话,杨傅也不好继续发作,只好也用同样的眼神瞪着一旁老神在在的张居正。
“既然都可以,那我说,这案子,没完!”李月明高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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烂泥巴、臭鸡蛋、破菜叶疯狂的往胡万等人身上招呼。
稍微留意,便能看到无数悲愤至极的人,对着胡万众人破口大骂。
原本半刻钟的路程,足足走了半个时辰。
此次审判的地点,被安排在兵部。这一点也是朱翊钧要求的,为了就是方便胡万等人狗咬狗的时候顺势擒拿!
至于账本则是早在五天之前送入内阁。
而昨晚,张居正也是深夜入宫,找到朱翊钧,说明当前官僚内部的情况,并暗示‘适可而止’。
经过昨晚的详谈,朱翊钧承诺兵部最多牵连到侍郎级别。而对方付出的代价就是整理内部贪腐,以对京察。
不出意外的话,这是一场走形势的审判,朱翊钧依旧是履行工具人的职责。
今天的朱翊钧身着白素长衫,而其余学宫同窗也是在张居正的安排今日旁听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众爱卿平身。今天是什么日子无需多说。依照章程来办即可。”朱翊钧说道。坐在主位上的朱翊钧可以从空气中体会到所有人的急切。胡万等人入京之后立刻审判,完全不给锦衣卫继续调查的时间,目的就是想要尽快盖棺定论。
刘应杰此时变成了传唤官,开口喊道:“带犯人胡万上堂!”
此刻的胡万哪里还有总兵的气度与风采,一头白发,一片腐烂的菜叶挂在头上,身上满是臭鸡蛋与石子的痕迹。
“罪臣参见陛下。”胡万伏跪于地,声音微微发抖。
“说说吧。”
这在朱翊钧看来就是走过场了,唯一有用的就是给学宫那几个孩子介绍下事件经过了。
“七月中旬,臣听闻陛下皇恩浩荡,愿意内帑出银补贴底层士卒饷银。很快罪臣收到消息,此言为真,而且手笔极大。在宋池的唆使下,罪臣便懂了歪心思,想要吞下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押送的路径对于罪臣而言是公开的,所以罪臣听信卞副将的计划,采取截杀方式,同时将截杀的士卒当作倭寇再杀掉,这样就可以明证言顺的得到朝廷的赏赐以及……”
未等胡万说完,朱翊钧抄起手旁的茶杯,直接用力砸在了他的膝盖附近。
“砰!”
碎渣、茶水溅了胡万一身。
胡万瑟瑟发抖的请罪道:“罪臣知错!罪臣知错!”
角落旁听的杨建国小声呢喃:“人都死了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。”
杨傅看到自己孙子居然敢插言,一声冷哼,让建国连忙捂嘴,并示意绝不再犯。
朱翊钧借着杨建国的话,继续说道:“那你对杀害自己人的事情是供认不讳咯。”
胡万的眼神总是在寻找了一旁的刘应杰,可是对方始终两眼直视前方,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见。
至此,胡万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之火熄灭。
他此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,右手一挥,直指一旁站定的刘应杰。
大声喊道:“陛下,罪臣自知罪孽深重,罪无可恕。可大部分钱财罪臣都交给了那刘应杰。陛下可以查罪臣上缴的账本,里面一桩桩一件件。长久以来,多达数十万两啊!”
“噢?”朱翊钧好像是首次听到一般,将目光放在了刘应杰身上。
一旁的刘应杰眼睛瞪得大大的,好似受到了天大的污蔑,拳头捏的紧紧的,脖颈的青筋暴起,随后嘶吼道:“陛下,这是胡万赤裸裸的栽赃嫁祸啊。臣没有,臣不知,臣、无、辜啊!”
胡万已是下定决心把当朝兵部尚书咬死了,自然是把所有知道的内幕都要说出来。
“陛下容罪臣详说!这兵部本是地方军队与朝廷之间的纽带,每个地方能分配到多少兵、多少钱、多少物资都是由兵部安排。要是不喂饱这群貔貅,别说基层士卒,就是臣也得饿肚子。不信的话,陛下可以询问戚继光。他同样是总兵,论功绩远胜于罪臣,为何依旧难添新衣!”
“戚继光,是么?”朱翊钧看向一旁的戚继光问道。
“回禀陛下,是的。”
连续两位总兵的指控,就算是兵部尚书,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。
顿时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,臣不敢……”
张居正此时眉头紧皱,如果任由失态发展下去,那必然是朝堂震荡,与昨晚商议的结果明显不符。
于是迈步而出,恭敬道:“陛下,刘大人的事情与本案关联不大,还是先把胡万审了吧。”
有了张居正开头,杨傅、吕调阳纷纷出列暗示。
胡万没想到刘应杰居然引得内阁三位重臣联手相保!
别说他了,就连跪在堂下的刘应杰都没反应过来。自己明明已经深陷绝境,居然可以逆境翻盘,这钱不白花!
这下子,腰杆子也直了,腿也不抖了,连说话也有底气了。
胡万刚要继续控诉,刘应杰连忙说道:“按照大明律例,污蔑重臣,是要掌嘴的,来人!”
未等其余人反应过来,立刻有三人上前制住胡万,开始啪啪啪的抽起来。
眨眼睛,胡万的脸肿得大了三圈。口齿也不再清晰,说起话来也是呜呜个不停。
刘应杰此时暗舒一口气,挥手撤下三人。
这一系列的变化,着实令人眼花缭乱。
让李月明等人惊得说不出话来,再次看向刘应杰的目光,也是复杂无比。
朱翊钧对于这一场闹剧,属实是看吐了,于是加快了流程,便想着结案定罪,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
可是刘应杰那嚣张的气焰,让一心为民的李月明暴怒不已。
就在朱翊钧准备喊出结案二字的时候,陪审的李月明大声喊道:“陛下不可!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击中了这个鼓起全身勇气的小孩子。
“陛下,胡万案中,刘大人显然涉及极深,怎么可以只判胡万等人!”李月明毫不在意刘应杰那杀人目光,直接走到堂中央。
此时身为老师的杨傅出声喊道:“月明,回来!”
“杨师,不是我不回去,而是这案子没审完!”李月明直视杨傅,大声回怼道。
“陛下都要结案了,怎么没审完!”杨傅未曾想到一个女娃娃居然当众不给他脸面,神色大怒。
李月明不与杨傅纠缠,转身看向打着哈气的朱翊钧,询问道:“陛下,这案子,审完了么?”
朱翊钧幽怨的看了一眼之前要求学宫孩子旁听的张居正,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。
成年人的默契就怕这样的初生牛犊!
面对疑问,朱翊钧回应道:“可以说完,也可以说没完。”
朱翊钧一搭话,杨傅也不好继续发作,只好也用同样的眼神瞪着一旁老神在在的张居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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