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温映月封为贵人
船已渡江,已至皇城。
慕容佩玉把弟弟的遗体运回京师下葬,葬礼是简单而隆重的,但出席者却只有少数的亲朋好友,照说以他们慕容世家的名望与地位,前来凭吊的人想必不少,但慕容佩玉却认为弟弟生前一不求虚名,死后也不图铺张,简简单单的葬礼反而是弟弟的所愿。
坟墓就在一处宁静山冈上,悬崖下是一望无际的海洋,慕容佩玉在墓地旁边种了颗树,代替他守护着弟弟。
王凝灵身穿素白袍子,默默地看着那座新坟,大家都是沉重而哀痛的,那新娘子更是哭倒在坟前,但王凝灵却没有哭,他的父母亲人想必比她更伤心更难过,她却不欲再增添他们的悲哀。
温良玉也是一脸沉重,他走到王凝灵身边,叹息道:「人生何其匆匆,做人凡事实该看开些,有些事情想做的,就去做吧,不怕世俗非议,就怕后悔莫及!」
「不怕世俗非议,就怕后悔莫及!」这两句如铜锤般狠狠地敲在王凝灵的心上,使她回宫的意志更为坚定,她彷佛把此事当作成对慕容璞玉的信诺,星眸顿时散发出亮光,彷佛又变回以前那个敢作敢为的王凝灵。
一个月后。
这天在皇城东隅的温府喜气洋洋的,一双大红灯笼高高挂,把附近的街道都映成红色,两个大大的囍字贴在门口,大批的客人从门口进去道贺,其中竟有不少达官贵人。
在后面的楼阁里众人却乱成一片,喜娘们忙着奔进奔出,那些年纪较大的嬷嬷们忙着指挥众人,只听一个老嬷嬷们忙着数着别人:「小翠,这甚么胭脂啊,咱们现在是办婚礼!快拿盒浓些的来,还有你,小珠,这甚么喜帕啊?上头绣的是鸳鸯还是肥鸭?你是把自家的刺绣拿错来当喜帕是吧,哎唷,真是的……」那老嬷嬷说过不停,绕过众人来到小姐的闺房,只见一个红妆俪人端坐在镜前,让旁边的喜娘替她上妆,红光下只见她眉目如画,肤白如玉,五官精致,但是却显得极为羞怯。
那嬷嬷拿起胭脂又替她拚命往上搽,身旁一个丫环打扮的俏丽女子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们,那灵动的大眼睛里似是有些笑意,又有些无奈。
那嬷嬷总算停了手,满意地朝那张脸看了又看,然后向那俏丽丫头招手道:「喂,你,叫甚么玉雨的,看我的妆怎样?」
那丫头玉雨朝小姐的脸看了看,语声清脆道:「很好。」
那嬷嬷志得意满,对着那群唯唯诺诺的喜娘道:「听吧,听吧,老娘一出手,包准让你们满意。」
只听那玉雨朗声答道:「是啊,嬷嬷的手工真是好得不得了,如果再换上件戏服,背上一把剑,再戴个花冠,那就很完美了。」
那嬷嬷本来正在耀武扬威,此时听了那丫环的言语不禁疑惑道:「为什么要穿戏服和戴花冠?」
玉雨佯装吃惊,道:「啊?嬷嬷不是要映月小姐去做大戏么?」拜托!这脸那么红,去扮鬼也够格啦!
那嬷嬷气得七窍生烟,当下指着玉雨来骂:「甚么做大戏,你这丫环胡说八道,你别以为你是大公子指定的陪嫁丫环,我就不敢对付你……你说,小翠!我的妆怎样?」
很像鬼啊!那小翠心中暗道,却在衡量着让小姐丢脸还是得罪嬷嬷比较重要。
那嬷嬷还在说过不停,却见温良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,一看到妹妹的脸孔时惊道:「那来的戏子?」
「哈哈哈!」玉雨不给面子地笑了出声,却见温良玉正经的目光向她投来,她连忙凛容装严肃。
那嬷嬷老脸一红,正没做理会处,只好向喜娘们发飙道:「你们这群丫头死人啊,还不快帮忙抹掉它?」
温良玉在别人七手八脚忙乱之际默默地看着那与驳嘴的玉雨,一会儿后道:「不管脸上搽上了甚么,可还是暪不过熟悉你的人,要记住了。」他表面是说自己的妹妹,实际上却是说玉雨脸上戴的人皮面具。
王凝灵感激地点了点头,她为了要重新进宫去必须易容改扮,刚好温大哥的妹子要嫁给皇上,他就让她做小姐的陪嫁丫环,使她可以不用通过严格的宫女训练就进宫去当宫女。
此时温映月脸上的胭脂已被抹得差不多,但那脸色却似比胭脂更红,她怯怯地道了声:「哥……」
温良玉朝妹子温柔地点了点头,为保家声,父亲不得不把她从江南叫回来嫁到宫中,妹子生性胆怯,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困难,就是今天,那宏王爷的千金宏霜雪竟要让她在同一天嫁进宫中,分明是故意跟自己妹子作对,他叹息了一一声,可以交待的昨晚都交待了,此时他虽对着妹子说话,但眼角却看了一眼王凝灵,她心中一颤,他开始道:「这一次你进皇宫,凡事都要小心……」
「记得进到宫里头就没有多少人能帮你,你一定要靠你自己……」谢谢你……
「凡事都要忍耐,不要吃眼前亏,一火起上来就甚么都不管……」谢谢你,温大哥。
「你要好好保重自己,连着……我的份,我会想你的。」我对不起你,温大哥……
皇宫莲清宫
一阵繁琐的礼仪后,温映月被带到莲清宫,里头雕龙刻凤的布置得甚是精致,一大群喜娘颤巍巍的站在房门口,然而在一双大龙凤烛映照下的俏脸却显得苍白而毫无血色。
王凝灵知道温映月性子羞怯,新婚之夜使她浑身都不自在,于是走到温映月身边柔声道:「温贵人不必担心,没事的,陛下人很好。」其实她内心又何赏不是忽喜忽忧,一方面想到待会儿就会见到王越风,也不知道他身体如何,另一方面这是他与别人的新婚之夜,她却以陪嫁丫环的身份进宫来,也不知该如何自处。温映月胆怯地点了点头,小小声地道:「这位姐姐的名字是……玉雨?」
王凝灵颔首道:「我这名字……是为了……为了答谢某人而改的。」她用了温良玉的玉字,一方面是对他的感激,另一方面也是把他当大哥看待。
「是吗……」温映月若有所思地,忽然又问道:「我听说,今天……宏王爷的女儿也要嫁进宫当妃子对不对?」
王凝灵心中一阵怅然,最近朝官因陛下有病而形势大变,上官皇后的父亲上官将军手握大权,而在皇族中则以宏王爷的势力最为庞大,温尚书一介谦谦君子,加上温良玉先前不在皇城,地位已大不如前,这次宏王爷居然敢荒谬到把女儿和温映月的订在同一天进宫,看来是存心要让温映玉独守空房,不得皇上宠爱。
王凝灵待在宫中十年,那一段宫中血泪史没有听过?她清楚后宫的女人若不得皇上宠幸,地位当真比宫女还不如,她的性格向来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温良玉待她极好,她自然爱屋及乌,把她的妹妹当做是自己妹妹,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替她担忧了多少次。
温映月见她蹙眉凝思,也知她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在烦心,当下伸手握着王凝灵的手,柔声道:「姐姐不必为我担心,事实上,也许陛下不来还比较好呢,我……我其实比较害怕。」
要是被别人听见此话,想必要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此事实不可行,可王凝灵天性较乐观,又想再说徒惹她烦恼而已,于是眼珠子一转,也不顾礼仪便坐在她身边,灵巧地说道:「是啊,甚么皇上嘛,咱们不用管那些臭男人,他不来,咱们可以聊过愉快。」
温映月从小是大家闺秀,也没有甚么真心朋友,此时见王凝灵待己亲切,兼且性子爽朗,心中对她很有好感,就是点头附和道:「是啊,臭男人。」
王凝灵心想她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吐出这三个粗字来,不禁哑言失笑,又想自己居然把喜欢的人骂成臭男人,难怪别人要说女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,她一甩头,干脆挥挥手叫外头那群喜娘出去,她心知这等形势王越风绝不可能不顾王爷之女而来的了,不如省些事吧。
那群喜娘们面面相觑,王凝灵干脆自动自发地走出去,半推半请地把她们送出去,还很好心地把大门也关上了,心想若王越风来了也要请他走路。
一切准备妥当,她拍拍手回到房里,瞧见温映月正好地端详那盛酒的金瓶,王凝灵心想这交杯酒是喝不成的了,自己拿来喝却刚刚好,皇兄与太后对她的管束极为严格,别说喝酒了,连糖也不让她多吃,到了跟温良玉一起在宫外时,他一遇到这档子事就会笑着反问她:「你觉得呢?」害得她冷汗直冒地直摇头,现下却是个好机会呢……
她向来想做就做,一把地拿过金酒瓶就倒了两杯酒,温映月瞧着好奇,也拿起了一杯,两人相对而视,很有默契地把它干掉,登时咳的咳,呕的呕,两杯琼浆玉液,换来两张苦瓜脸。
「呸,好难喝耶。」温映玉吐了吐舌头,很识相地把金杯放下。
「……果然还是做女人好。」王凝灵装模作样地点了点,下了个结论。
温映月听到这句,忽然冒出了一句:「玉雨姐姐喜欢的男人一定很优秀吧。」
王凝灵吃了一惊,脱口道: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」
温映月凝视着她,在灯下她的双眼显得迷蒙。「我……只是听说玉雨姐姐是哥哥的好朋友,哥哥喜欢姐姐,可是姐姐却心有所属,那姐姐喜欢的人想必很优秀吧。」
王凝灵听到「哥哥喜欢姐姐」这一句时脸色不禁微赧,待她听到最后一句时却笑道:「我也不知道他优不优秀……事实上,我情愿他没那么优秀,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。」忽然嘴里有些苦涩,她竟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。
「是吗……」温映月喃喃地道。「我也情愿我是普通人呢……那么我……我就可以跟他……」
王凝灵闻言猛地一转头,问道:「你有喜欢的人?」
温映月柔柔地笑道:「是啊,可惜我要嫁进宫中,没办法跟他在一起。」她看到王凝灵脸有忧色,轻笑道:「没有关系的,我时常在想,只要知道他还活着,我们还站在同一片天空下,那就已经很足够了,而我也能够撑下去。」
王凝灵痴痴地看着她,在那一瞬间,她忽然觉得这个看来很羞怯的少女其实也有她勇敢的一面,才十七岁就要进宫来,面对陌生的环境,与熟悉的人分离,她能坚持下去,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吧!
她想着想着,又替自己斟了很多酒,而且酒到杯干,她从未喝酒,又有甚么酒量可言?四五杯下肚已经有点醉醺醺了,她想着王越风此刻正在如那宏妃一起,心中一片愁苦,却又无人可说,至于甚么酒入愁肠愁更愁,自是不去理会的了。
温映月见她喝了一杯又一杯,正想劝她少喝些,她却把整瓶酒都灌了下去。
王凝灵顿时觉得满天早斗,禁不住趴在桌上,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,没入桌布上绣的那条龙中,只听她喃喃地低语道: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娶那么多人呢……你忘了答应过我的说话了吗……」
温映月凝视着她,心想她必定是想着那心上人吧,她微微一笑,思绪飘离出宫,心想着那俊逸温文的身影,想着那朝思暮想的人,现下想必是站在那幽美的山上,在对着遥远的她微笑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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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佩玉把弟弟的遗体运回京师下葬,葬礼是简单而隆重的,但出席者却只有少数的亲朋好友,照说以他们慕容世家的名望与地位,前来凭吊的人想必不少,但慕容佩玉却认为弟弟生前一不求虚名,死后也不图铺张,简简单单的葬礼反而是弟弟的所愿。
坟墓就在一处宁静山冈上,悬崖下是一望无际的海洋,慕容佩玉在墓地旁边种了颗树,代替他守护着弟弟。
王凝灵身穿素白袍子,默默地看着那座新坟,大家都是沉重而哀痛的,那新娘子更是哭倒在坟前,但王凝灵却没有哭,他的父母亲人想必比她更伤心更难过,她却不欲再增添他们的悲哀。
温良玉也是一脸沉重,他走到王凝灵身边,叹息道:「人生何其匆匆,做人凡事实该看开些,有些事情想做的,就去做吧,不怕世俗非议,就怕后悔莫及!」
「不怕世俗非议,就怕后悔莫及!」这两句如铜锤般狠狠地敲在王凝灵的心上,使她回宫的意志更为坚定,她彷佛把此事当作成对慕容璞玉的信诺,星眸顿时散发出亮光,彷佛又变回以前那个敢作敢为的王凝灵。
一个月后。
这天在皇城东隅的温府喜气洋洋的,一双大红灯笼高高挂,把附近的街道都映成红色,两个大大的囍字贴在门口,大批的客人从门口进去道贺,其中竟有不少达官贵人。
在后面的楼阁里众人却乱成一片,喜娘们忙着奔进奔出,那些年纪较大的嬷嬷们忙着指挥众人,只听一个老嬷嬷们忙着数着别人:「小翠,这甚么胭脂啊,咱们现在是办婚礼!快拿盒浓些的来,还有你,小珠,这甚么喜帕啊?上头绣的是鸳鸯还是肥鸭?你是把自家的刺绣拿错来当喜帕是吧,哎唷,真是的……」那老嬷嬷说过不停,绕过众人来到小姐的闺房,只见一个红妆俪人端坐在镜前,让旁边的喜娘替她上妆,红光下只见她眉目如画,肤白如玉,五官精致,但是却显得极为羞怯。
那嬷嬷拿起胭脂又替她拚命往上搽,身旁一个丫环打扮的俏丽女子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们,那灵动的大眼睛里似是有些笑意,又有些无奈。
那嬷嬷总算停了手,满意地朝那张脸看了又看,然后向那俏丽丫头招手道:「喂,你,叫甚么玉雨的,看我的妆怎样?」
那丫头玉雨朝小姐的脸看了看,语声清脆道:「很好。」
那嬷嬷志得意满,对着那群唯唯诺诺的喜娘道:「听吧,听吧,老娘一出手,包准让你们满意。」
只听那玉雨朗声答道:「是啊,嬷嬷的手工真是好得不得了,如果再换上件戏服,背上一把剑,再戴个花冠,那就很完美了。」
那嬷嬷本来正在耀武扬威,此时听了那丫环的言语不禁疑惑道:「为什么要穿戏服和戴花冠?」
玉雨佯装吃惊,道:「啊?嬷嬷不是要映月小姐去做大戏么?」拜托!这脸那么红,去扮鬼也够格啦!
那嬷嬷气得七窍生烟,当下指着玉雨来骂:「甚么做大戏,你这丫环胡说八道,你别以为你是大公子指定的陪嫁丫环,我就不敢对付你……你说,小翠!我的妆怎样?」
很像鬼啊!那小翠心中暗道,却在衡量着让小姐丢脸还是得罪嬷嬷比较重要。
那嬷嬷还在说过不停,却见温良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,一看到妹妹的脸孔时惊道:「那来的戏子?」
「哈哈哈!」玉雨不给面子地笑了出声,却见温良玉正经的目光向她投来,她连忙凛容装严肃。
那嬷嬷老脸一红,正没做理会处,只好向喜娘们发飙道:「你们这群丫头死人啊,还不快帮忙抹掉它?」
温良玉在别人七手八脚忙乱之际默默地看着那与驳嘴的玉雨,一会儿后道:「不管脸上搽上了甚么,可还是暪不过熟悉你的人,要记住了。」他表面是说自己的妹妹,实际上却是说玉雨脸上戴的人皮面具。
王凝灵感激地点了点头,她为了要重新进宫去必须易容改扮,刚好温大哥的妹子要嫁给皇上,他就让她做小姐的陪嫁丫环,使她可以不用通过严格的宫女训练就进宫去当宫女。
此时温映月脸上的胭脂已被抹得差不多,但那脸色却似比胭脂更红,她怯怯地道了声:「哥……」
温良玉朝妹子温柔地点了点头,为保家声,父亲不得不把她从江南叫回来嫁到宫中,妹子生性胆怯,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困难,就是今天,那宏王爷的千金宏霜雪竟要让她在同一天嫁进宫中,分明是故意跟自己妹子作对,他叹息了一一声,可以交待的昨晚都交待了,此时他虽对着妹子说话,但眼角却看了一眼王凝灵,她心中一颤,他开始道:「这一次你进皇宫,凡事都要小心……」
「记得进到宫里头就没有多少人能帮你,你一定要靠你自己……」谢谢你……
「凡事都要忍耐,不要吃眼前亏,一火起上来就甚么都不管……」谢谢你,温大哥。
「你要好好保重自己,连着……我的份,我会想你的。」我对不起你,温大哥……
皇宫莲清宫
一阵繁琐的礼仪后,温映月被带到莲清宫,里头雕龙刻凤的布置得甚是精致,一大群喜娘颤巍巍的站在房门口,然而在一双大龙凤烛映照下的俏脸却显得苍白而毫无血色。
王凝灵知道温映月性子羞怯,新婚之夜使她浑身都不自在,于是走到温映月身边柔声道:「温贵人不必担心,没事的,陛下人很好。」其实她内心又何赏不是忽喜忽忧,一方面想到待会儿就会见到王越风,也不知道他身体如何,另一方面这是他与别人的新婚之夜,她却以陪嫁丫环的身份进宫来,也不知该如何自处。温映月胆怯地点了点头,小小声地道:「这位姐姐的名字是……玉雨?」
王凝灵颔首道:「我这名字……是为了……为了答谢某人而改的。」她用了温良玉的玉字,一方面是对他的感激,另一方面也是把他当大哥看待。
「是吗……」温映月若有所思地,忽然又问道:「我听说,今天……宏王爷的女儿也要嫁进宫当妃子对不对?」
王凝灵心中一阵怅然,最近朝官因陛下有病而形势大变,上官皇后的父亲上官将军手握大权,而在皇族中则以宏王爷的势力最为庞大,温尚书一介谦谦君子,加上温良玉先前不在皇城,地位已大不如前,这次宏王爷居然敢荒谬到把女儿和温映月的订在同一天进宫,看来是存心要让温映玉独守空房,不得皇上宠爱。
王凝灵待在宫中十年,那一段宫中血泪史没有听过?她清楚后宫的女人若不得皇上宠幸,地位当真比宫女还不如,她的性格向来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温良玉待她极好,她自然爱屋及乌,把她的妹妹当做是自己妹妹,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替她担忧了多少次。
温映月见她蹙眉凝思,也知她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在烦心,当下伸手握着王凝灵的手,柔声道:「姐姐不必为我担心,事实上,也许陛下不来还比较好呢,我……我其实比较害怕。」
要是被别人听见此话,想必要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此事实不可行,可王凝灵天性较乐观,又想再说徒惹她烦恼而已,于是眼珠子一转,也不顾礼仪便坐在她身边,灵巧地说道:「是啊,甚么皇上嘛,咱们不用管那些臭男人,他不来,咱们可以聊过愉快。」
温映月从小是大家闺秀,也没有甚么真心朋友,此时见王凝灵待己亲切,兼且性子爽朗,心中对她很有好感,就是点头附和道:「是啊,臭男人。」
王凝灵心想她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吐出这三个粗字来,不禁哑言失笑,又想自己居然把喜欢的人骂成臭男人,难怪别人要说女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,她一甩头,干脆挥挥手叫外头那群喜娘出去,她心知这等形势王越风绝不可能不顾王爷之女而来的了,不如省些事吧。
那群喜娘们面面相觑,王凝灵干脆自动自发地走出去,半推半请地把她们送出去,还很好心地把大门也关上了,心想若王越风来了也要请他走路。
一切准备妥当,她拍拍手回到房里,瞧见温映月正好地端详那盛酒的金瓶,王凝灵心想这交杯酒是喝不成的了,自己拿来喝却刚刚好,皇兄与太后对她的管束极为严格,别说喝酒了,连糖也不让她多吃,到了跟温良玉一起在宫外时,他一遇到这档子事就会笑着反问她:「你觉得呢?」害得她冷汗直冒地直摇头,现下却是个好机会呢……
她向来想做就做,一把地拿过金酒瓶就倒了两杯酒,温映月瞧着好奇,也拿起了一杯,两人相对而视,很有默契地把它干掉,登时咳的咳,呕的呕,两杯琼浆玉液,换来两张苦瓜脸。
「呸,好难喝耶。」温映玉吐了吐舌头,很识相地把金杯放下。
「……果然还是做女人好。」王凝灵装模作样地点了点,下了个结论。
温映月听到这句,忽然冒出了一句:「玉雨姐姐喜欢的男人一定很优秀吧。」
王凝灵吃了一惊,脱口道: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」
温映月凝视着她,在灯下她的双眼显得迷蒙。「我……只是听说玉雨姐姐是哥哥的好朋友,哥哥喜欢姐姐,可是姐姐却心有所属,那姐姐喜欢的人想必很优秀吧。」
王凝灵听到「哥哥喜欢姐姐」这一句时脸色不禁微赧,待她听到最后一句时却笑道:「我也不知道他优不优秀……事实上,我情愿他没那么优秀,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。」忽然嘴里有些苦涩,她竟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。
「是吗……」温映月喃喃地道。「我也情愿我是普通人呢……那么我……我就可以跟他……」
王凝灵闻言猛地一转头,问道:「你有喜欢的人?」
温映月柔柔地笑道:「是啊,可惜我要嫁进宫中,没办法跟他在一起。」她看到王凝灵脸有忧色,轻笑道:「没有关系的,我时常在想,只要知道他还活着,我们还站在同一片天空下,那就已经很足够了,而我也能够撑下去。」
王凝灵痴痴地看着她,在那一瞬间,她忽然觉得这个看来很羞怯的少女其实也有她勇敢的一面,才十七岁就要进宫来,面对陌生的环境,与熟悉的人分离,她能坚持下去,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吧!
她想着想着,又替自己斟了很多酒,而且酒到杯干,她从未喝酒,又有甚么酒量可言?四五杯下肚已经有点醉醺醺了,她想着王越风此刻正在如那宏妃一起,心中一片愁苦,却又无人可说,至于甚么酒入愁肠愁更愁,自是不去理会的了。
温映月见她喝了一杯又一杯,正想劝她少喝些,她却把整瓶酒都灌了下去。
王凝灵顿时觉得满天早斗,禁不住趴在桌上,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,没入桌布上绣的那条龙中,只听她喃喃地低语道: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娶那么多人呢……你忘了答应过我的说话了吗……」
温映月凝视着她,心想她必定是想着那心上人吧,她微微一笑,思绪飘离出宫,心想着那俊逸温文的身影,想着那朝思暮想的人,现下想必是站在那幽美的山上,在对着遥远的她微笑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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