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真相大白
夜幕低垂,然而宫中禁卫所表现出的严阵以待,却注定了这个晚上不会平静。
王越风带着太监在后宫的回廊中穿梭着,颜玉远远看见,连忙急步跟上王越风问着:“陛下,您不是要和公主到膳房仓库去把物证提出来吗?御林军已经出动去抓人了,再这样下去,消息就会走漏了。”
王越风俊秀的脸容绷着,连眉头也轻轻蹙着,然而嗓音仍是一如而往的平静低沉。“栖凤宫那边说皇后忽然晕倒,朕一定要去看看,颜玉,你别浪费时间,把犯人带到仓库那边,通知太监,在半个时辰后把上官将军,赵尚书和其它大臣也请到那边去,朕要来个人赃并获,在朕到达之前,丞相会把事情处理好。”
“是!”颜玉不敢耽搁,立刻领命而去。
王越风急步来到栖凤宫,也等不及通报便直入寝室,只见上官蓉悦躺在那儿,听到他进门后眼皮轻轻揭起,她轻叹了一声,像是病得力气也没了。
“蓉悦,你怎么了?”王越风撩袍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脸色,他凝视了她片刻,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痛惜,却不是因为她的病。
“陛下……蓉悦身体很不舒服,能不能请陛下今天晚上陪着臣妾?”上官蓉悦试探地问道,那柔亮的双眼却隐藏了太多没说出来的话。
蓉悦,为什么?王越风闭起双眼,脑中想起他们年少时天天待在一起的生活回忆,她聪明大方,善解人意,他年少得志,意气风发,那时候的默契与无所不谈,却换来今天的计谋与心计……
为了孝道吗?还是为了……皇后这个位子?所以不惜装病来牵绊他?
“我……”王越风张口欲言,却被一把清亮的女声打断。
“蓉悦姊姊没事。”王凝灵笑着走进来,替王越风解围来了,她看着上官蓉悦眼中的错愕,想起温映月当日痛极的眼神……她压下心中的怨怼,轻抓她的手替她把脉,也不容她来挣扎。
“皇兄,蓉悦姊姊脉象平和,并无大碍,可能只是太累了。”王凝灵放开上官蓉悦的手,向王越风使了个眼色。
“你……”上官蓉悦脸颊登时红了起来,她方才收到消息听王越风掌握到她爹亲犯案的证据,情急之下只好装病,没想到就这样便被王凝灵揭穿了!
王越风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,只看了她羞恼的脸色一眼,轻道了声:“你好好休息吧。”说罢便不忍再看她,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陛下!”上官蓉悦见他头也不回,她明知道王越风下定了决心便绝不更改,但她想到上官将军,不禁心下惶然,双眼透出惊惧之色。
“……蓉悦姊……你……你爱陛下吗?”王凝灵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也很不好受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这样做……”上官蓉悦喃喃地道。
“我也很想知道蓉悦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……我看到那些信的时候,还一直替你找借口,可是……为什么?你明知道上官将军要对皇兄不利,在宫中勾党营私,意图谋反!为什么你仍然可以置之不理!”王凝灵愈说愈愤慨,把心中的怨气都宣泄出来。
“你看到那些信了?”上官蓉悦恍然大悟。”难怪……难怪你们会查得那么快……”
王凝灵看到她这个反应,才肯定自己真没冤枉她!她咬牙道:“上官姊姊!你怎么可以这样!你明知道宏贵妃会杀死映月的……你怎么都可以不管?陛下是你的夫君,你又怎么可以不管?你的是非黑白都没了吗?你……你……”王凝灵气愤难平,却没办法做甚么,只能跺了跺脚之后跑了出去。
上官蓉悦惘然地坐在那里,怔忡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顶凤冠,那是她的宝物,是她的所有!进宫以来,她费尽了多少心思才能保住它,用了多少心力才能避开别人的阴谋诡计!那是她爹爹千辛万苦才能让她得到的,要是爹有甚么事情……她……她还怎么能坐在这个位子!
她闭上眼睛,只觉得那凤冠沉甸甸的,沉甸甸的压在她头上。
王凝灵大步地从栖凤宫踏出来,往前一看,却发现王越风在前头的高楼上赏着风景等她,夜风吹过,扬起他白中带金的衣袍,在金黄的灯光映照下当真俊逸如仙,潇洒出尘,让她差点看呆了,她心里微微一动,步上楼去。
“我以为你到仓库那边去了。”王凝灵知道他心中不好受,因此用更温柔的声音说道,缓缓地站在他身边。
“颜玉已经过去了,所以我等你才过去。”王越风稍稍回过头来,对她轻轻笑道。
王凝灵与他并肩站在高楼上,把整个皇宫的夜景都尽收眼底,那华贵的雕梁彩绘,珍稀的奇花异花早已隐没在深蓝的夜色中,及目所见,都是灯火处处的繁华景象,王凝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想起从前在宫中生活的美好日子,只想醉倒在眼前的夜景中。
王越风察觉到她的心意,轻轻伸出手来环住了她的肩,王凝灵柔顺地把头枕在他可靠的肩膀上,她看着眼前那么美的皇宫,为了要维护这个地方的安详,却必须要有人作出牺牲,她轻声道:”皇兄,我……做这么多事情,一定会有报应的。”
王越风脸上没甚么变化,只是自然而然地柔声道:”那么,我陪你一起下地狱。”
王凝灵心中一紧,她握紧王越风的手,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,只觉得从来都没有这么安心过。
皇朝的未来,就由他们两个来守护。
膳房仓库前,无数火把高高举着,让这片角落如同白昼,禁军们全部披甲持剑,神情严肃,无数官员穿著朝服的官员站在中央清点众人的罪证,把嫌疑者押入大牢,连赵晴晴之父礼部尚书也被扣上铐镣由禁军带走,大呼冤枉之声响彻云霄,颜玉把所有抗拒者都了压来,他站在禁军中更是显得英姿飒然,极具大将之风。
“让开!本宫是贵妃!岂容你们造犯!”王越风和王凝灵到达膳房仓库之时,丞相早已把大部份的犯人都押了下去,贪污枉法是刑部负责审理的案件,因此用不着王越风亲自出马,惟独赵晴晴却呼天抢地地不愿离开,众人见她贵为贵妃,倒也拿她无可奈何。
“宫中所有的膳食采买全由你负责,你还敢说与你此事无关?你勾结其它妃嫔,结党营私,罪证确凿,你推诿得了吗?来人!把她革去贵妃头衔,押入大牢听侯审理!”王越风字字铿锵,气势凛然,赵晴晴挣扎不过,禁军立即上前将她带了下去。
丞相暗暗赞赏王越风处事果断,上前禀报道:“……陛下,大部份犯事的人已经押入大牢,并以重兵把守,不过……倒有一人,微臣还未处理。”丞相使了一个眼神,把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也带了过来,在一旁的上官将军登时脸色大变。”此人是张姚达,是负责提供下等货的商人,下官本欲把他押入刑部再审,可是没想到他却口口声声说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官将军指使的……”
终于肯认了?这逼供干得不赖嘛,不愧是他的御前将军喔,王越风眉一挑,拋了个赞赏的眼神给颜玉,后者立即抱拳弯身以示谦逊,一主一仆默契好得让人害怕。
上官将军倒是气得脸色铁青,横眉怒目地瞪着那张姚达,那张姚达眼神闪缩,畏畏缩缩地不断向王越风叩头道:”陛下饶命呀!草民只是受上官将军唆使而已,这全都是上官将军的主意!他与其它犯罪的大臣互相勾结,谋取私利,与草民无关呀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上官将军怒叱道,气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。
王越风看着这一主一仆僵持不下,脸上露出了一个颇有兴味的表情,却像是在扑上猎物前那一刻的优雅从容,他悠悠地道:“上官爱卿,这张姚达看来不似作假啊。”他瞄了一眼颜玉,后者立刻很合作地捧上了一本账册,王越风笑意更浓。”上官将军,你看,这些全部都是张姚达孝敬你的证据啊,你看,连银票号码都有,上官将军,我看你这趟啊,麻烦挺大哦。”
王越风看似笑得更是无害,上官将军看着那本册子,情知是逃不掉了,却没到竟会在此功亏一篑,他和梅花宫主及宏王爷的合谋还没成功!可现在……他内心不甘,脚步跄跟地跪了下来。
眼看上官将军逃不过刑法的制裁,冷不防一条纤幼的人影从远处疾奔而至,王凝灵抬头一看,不禁错愕得半张嘴巴。
“等等!”上官蓉悦披上凤袍,领着一大群宫女太监疾奔而至,精雕细琢的脸上红红的,不知道是因为要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紧张,还是因为跑得太急。
“皇后,你不是身子不好吗?快回寝宫休息去吧。”王越风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复杂,他明知道她要坦护自己的亲爹,却给她最后的机会抽身。
“不!陛下!事情不是这样的,这……这,我爹是被人陷害的!这张姚达是别人请来诬陷我爹的!”上官蓉悦走到王越风面前急声说道。
王越风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,上官蓉悦在他的目光迫视下,心虚得不禁直视他的双眼,却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半响后,王越风开口道:”皇后,你真的认为上官将军是被诬陷的吗?”
上官蓉悦红了双眼,她知道!他是要她选择!选择站在那一边!她看向自己父亲脸上的不甘与羞愤,她看向站在王越风身旁的王凝灵,她看向身上的凤袍……她好妒恨!凭甚么!她是皇后!她是皇后不是吗?凭甚么让别的女人来抢她的夫君!她才是皇后!要是爹死了……那么她……她的皇后位子一定不保!不行……绝对不行!
“是!陛下,我爹他……绝对是被人诬陷的!”上官蓉悦狠下了心,斩钉截铁地道。
“是吗?”王越风面无表情,随即弯起唇角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,他语声虽平和,却透出了一股冷意。”可是,张姚达是人证,而且证供可信,这账册是物证!朕也已经让人查过那些银票的确是交给上官将军的,所以……颜玉!”他头也不回地喊道,如影随影的颜玉立刻恭身待命。”你去把上官将军押入大牢,听候审判!”
“不行!”上官蓉悦连忙喝止,一反平日大家闺秀的仪态。
“皇后,你还有话说吗?”王越风凌厉的眼神只停伫在上官将军身上,也不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陛下!臣妾还有话说!”上官蓉悦咬了咬牙,决定豁出去。”陛下!这所谓的证据和人证,是灵公主提供给陛下的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而且,还是她刻意藏起来的,王越风还是不回头,也不忍回头。
“那就是了……这些证据……这些所有的证据都不成立!都不……都不可信!”上官蓉悦大声喊道,在场的所有大臣都错愕地瞪着她,她一个皇后出来与陛下力争已属不可思议,没想到还敢推翻如此确凿的证据!王凝灵也惊讶地看着她,看着那秀丽的脸上露出的坚决。
“那是为什么?”王越风早已沉着脸不发话,大臣们看见王越风这个阴沉模样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发话,还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上官蓉悦深深地吸了两口气,眼中露出不顾一切的眸光,她清亮的眸子转向王凝灵,朝她一步步地走过去,王凝灵像是感觉到她即将说出的话有多震撼,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,只听她一字一字清晰地道:“因为,王凝灵她,就是梅花宫主这乱党首领的女儿!她说出来的所有话,拿出的所有证据,全部都不可信!”
梅花宫主……的女儿!
王凝灵像是被雷电击到似地,整个人晕陀陀的不知身在何处,她脚下一软摔了下来,秀盈连忙抢上前去把她扶着,秀美的脸上满是疼惜。
“你是梅妃的女儿!梅妃犯了宫规本该处死,但却侥幸被人救了出去,并和别人生下了你!梅妃处心积虑要向我皇朝报复,你是她的女儿!你自然也是帮着她的!所以你伪造证据,诬陷忠良,和你娘亲里应外合,乘机推翻皇朝!”上官蓉悦指着她,一句又一句地控诉着她,王凝灵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不寻常,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乱党的女儿!她颓然地跪倒在地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蓉悦,你够了!”王越风终于忍无可忍,抓住了她的手便要把她往回拖去。
“不!不!”上官蓉悦似是疯了似地,不断地挣扎。”你们不要让她骗了!她不是好人!她是奸人的女儿!是孽种!是皇室之耻!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”王凝灵根本完全不能接受,只能无助地不断摇头,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流,秀盈紧紧地抱着她,却只觉得她手心越来越冰冷。
“蓉悦!”王越风大喝,手上的劲道大了,不小心地把她一把甩在地上。
上官蓉悦虽摔倒在地上,却依然忔自大喊道:“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个像蝴蝶的胎记?那不是胎记!是梅花宫的印记!你是梅花宫主的女儿!你是!你体内流着的……是她这个贼党的血……!”
王凝灵自觉身上的血液一点一滴地变成冰,她胸前的确有这样一个印记,而且没让人知道!她不愿相信,却也知道这一切都合情合理…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所以王越风才要把她一次又一次地赶走!
“你回去!”王越风把上官蓉悦从地上拽起来,和颜玉一起把她强行带走,留下一脸怀疑的大臣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合在她身上。
她这个罪人女儿的身上。
栖凤宫中,宫女太监们全部被摒退在门外,颜玉守在门口,脸色凝重,宫女太监们都瑟瑟颤抖,人人自危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。”王越风把上官蓉悦带到大厅,甩开了她的手冷声问道。
“我只是把知道的说出来。”上官蓉悦仰起头,倔强地回道。
她没错!她只是要为了保住自己的父亲,她没错!没错!
王越风冷笑一声,看着她质问道:”那你为什么会知道?嗯?这次又是有人向你通风报信吗?还是说因为你和上官将军都已经和梅花宫主合谋了,所以她那么宽大为怀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?”他干脆挑明来说,反正……他们之间不需要再隐瞒甚么了。
上官蓉悦闻言脸色登时剎白了,她的确知道父亲和梅花宫主有来往,而且这消息也的确是梅花宫主自己说出来的,梅妃当初的计划就是要在王凝灵犯下大错后把她的身世揭出来,并以乱党之子论罪,要是王越风偏坦徇私,宏王爷等人就可以乘势策犯!一明一暗将皇朝夺过来!可是她方才为了保护爹亲,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提前把甚么都说了出来。
“蓉悦,你到底想干甚么!当初你受伤,你要朕答应娶你当皇后,朕答应了,尽管朕明知道灵儿无罪!后宫乱成一团糟,有告密信你也藏起来,你如此偏坦她们朕也算了!你为了上官将军,明明知道他要谋反却也装作没看见,朕知道你为难,念你一片孝心朕也算了!你今天为了上官将军,口口声声指责灵儿诬陷他!你……你怎么变得那么厉害!”王越风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,狠狠地,狠狠地敲进她的心中。
“变的不是我,是你!”上官蓉悦猛地回过头来,睁着一双泪眼看向他,声嘶力竭地道:”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不可以像十二年前那样爱我……为什么你不可以像十二年前一样一心一意地待我……为什么!为什么你不再爱我……我只是你的皇后!只是皇后!却不再是你爱的人……我只剩下这个位子……我守护它又有甚么不对!”
王越风默然了,他后退一步,像重新再看她这个人一样,顷刻之间,两人都沉默。
“对,我们都变了,你现在爱的,是皇后这个位子。”王越风的语声没有起伏,却像是剑一样刺进她的心里,抽干了她所有的空气。
皇宫这个地方,太容易让一个人腐化,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,权力的诱惑陷阱,数不尽的妒忌嫉恨,多久了?到底有多久?每天早上一醒过来,不是像从前一样想起他,而是想着今天又要避开谁的挑衅,要留神谁的阴谋,这样的日子,她到底过了多久了?她无力地跪下,惘然地凝视着前方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不是的!我爱你……我爱你啊……我没有变……没有变……没有!没有!”上官蓉悦终于也按捺不住,泪水如缺堤般落下,她喊着,告诉他也在告诉她自己。
王越风再也不忍瞧她一眼,转过身便往外走去,却被上官蓉悦喊住了。
“你……爱上她了吗?”她闭上眼睛,任由眼泪滑落早已面目全非的心。
王越风停下脚步,默然了好久好久,终于回过身来柔声道:“蓉悦,我曾经爱过你,那是在十二年前,如果不是父皇早逝,我被逼踏入这夺嫡之争,我们之间,一定会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她还会是那个天真纯洁的将军之女,而他,则只是个文武全才的皇子,一切……都会不一样。
“可是……一切都太迟了,我回不了过去,你也不可以,我们的爱回不了过去了,我在八年前已经告诉过你,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,我们都没有办法,也无可奈何,我手段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时间都倒转,我爱你,确实爱过你,可是现在……太迟了。“也……不可能了。
“所以,爱上她了?”她颤抖着问道。
王越风默然无语,俊秀的脸庞装满了太多让人看不透的情感,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透,他想起从小到大就倚靠在他身边的灵儿,想起她总是对着自己笑的娇容,不管他伤害他几次,不管他利用她几次,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为他付出所有……
他清楚,方才看到她哭倒在地上时的心情,是心痛。
他心痛她,也怜惜她,早已超过了兄妹之情。
也许……也许那天他在凝灵的殿阁里缅怀灵儿,呼喊灵儿时,那转身之间的一瞥,就已经……
“爱上了。”王越风轻轻地道,随即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是吗?爱上她了……爱上她了……为什么……”她崩溃似地哭着,勉强站起身来把书架上的东西都推了下来,随即又无力地坐倒在地上。
那装着昔日情信的檀木盒子也被她扫了下来,最上头的,是让王凝灵的看了就崩溃的信,最下头一封,被藏得最深的一封却是最新的,是八年前,他最后写给她的一封信。
“蓉妹,今天下已定,已不愧家族之遗命,惟事过境迁,物是人非,世事大多事与愿违,吾早已与灵儿订下婚约,心态亦已早不如前,只觉世事无奈,乃不变之常则……吾实不忍再拖累妹,望妹能早日觅得良缘,莫再为我蹉跎,世事千变万化,你我世俗中人,不免被卷入其中,望妹看轻……别再记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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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越风带着太监在后宫的回廊中穿梭着,颜玉远远看见,连忙急步跟上王越风问着:“陛下,您不是要和公主到膳房仓库去把物证提出来吗?御林军已经出动去抓人了,再这样下去,消息就会走漏了。”
王越风俊秀的脸容绷着,连眉头也轻轻蹙着,然而嗓音仍是一如而往的平静低沉。“栖凤宫那边说皇后忽然晕倒,朕一定要去看看,颜玉,你别浪费时间,把犯人带到仓库那边,通知太监,在半个时辰后把上官将军,赵尚书和其它大臣也请到那边去,朕要来个人赃并获,在朕到达之前,丞相会把事情处理好。”
“是!”颜玉不敢耽搁,立刻领命而去。
王越风急步来到栖凤宫,也等不及通报便直入寝室,只见上官蓉悦躺在那儿,听到他进门后眼皮轻轻揭起,她轻叹了一声,像是病得力气也没了。
“蓉悦,你怎么了?”王越风撩袍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脸色,他凝视了她片刻,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痛惜,却不是因为她的病。
“陛下……蓉悦身体很不舒服,能不能请陛下今天晚上陪着臣妾?”上官蓉悦试探地问道,那柔亮的双眼却隐藏了太多没说出来的话。
蓉悦,为什么?王越风闭起双眼,脑中想起他们年少时天天待在一起的生活回忆,她聪明大方,善解人意,他年少得志,意气风发,那时候的默契与无所不谈,却换来今天的计谋与心计……
为了孝道吗?还是为了……皇后这个位子?所以不惜装病来牵绊他?
“我……”王越风张口欲言,却被一把清亮的女声打断。
“蓉悦姊姊没事。”王凝灵笑着走进来,替王越风解围来了,她看着上官蓉悦眼中的错愕,想起温映月当日痛极的眼神……她压下心中的怨怼,轻抓她的手替她把脉,也不容她来挣扎。
“皇兄,蓉悦姊姊脉象平和,并无大碍,可能只是太累了。”王凝灵放开上官蓉悦的手,向王越风使了个眼色。
“你……”上官蓉悦脸颊登时红了起来,她方才收到消息听王越风掌握到她爹亲犯案的证据,情急之下只好装病,没想到就这样便被王凝灵揭穿了!
王越风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,只看了她羞恼的脸色一眼,轻道了声:“你好好休息吧。”说罢便不忍再看她,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陛下!”上官蓉悦见他头也不回,她明知道王越风下定了决心便绝不更改,但她想到上官将军,不禁心下惶然,双眼透出惊惧之色。
“……蓉悦姊……你……你爱陛下吗?”王凝灵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也很不好受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这样做……”上官蓉悦喃喃地道。
“我也很想知道蓉悦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……我看到那些信的时候,还一直替你找借口,可是……为什么?你明知道上官将军要对皇兄不利,在宫中勾党营私,意图谋反!为什么你仍然可以置之不理!”王凝灵愈说愈愤慨,把心中的怨气都宣泄出来。
“你看到那些信了?”上官蓉悦恍然大悟。”难怪……难怪你们会查得那么快……”
王凝灵看到她这个反应,才肯定自己真没冤枉她!她咬牙道:“上官姊姊!你怎么可以这样!你明知道宏贵妃会杀死映月的……你怎么都可以不管?陛下是你的夫君,你又怎么可以不管?你的是非黑白都没了吗?你……你……”王凝灵气愤难平,却没办法做甚么,只能跺了跺脚之后跑了出去。
上官蓉悦惘然地坐在那里,怔忡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顶凤冠,那是她的宝物,是她的所有!进宫以来,她费尽了多少心思才能保住它,用了多少心力才能避开别人的阴谋诡计!那是她爹爹千辛万苦才能让她得到的,要是爹有甚么事情……她……她还怎么能坐在这个位子!
她闭上眼睛,只觉得那凤冠沉甸甸的,沉甸甸的压在她头上。
王凝灵大步地从栖凤宫踏出来,往前一看,却发现王越风在前头的高楼上赏着风景等她,夜风吹过,扬起他白中带金的衣袍,在金黄的灯光映照下当真俊逸如仙,潇洒出尘,让她差点看呆了,她心里微微一动,步上楼去。
“我以为你到仓库那边去了。”王凝灵知道他心中不好受,因此用更温柔的声音说道,缓缓地站在他身边。
“颜玉已经过去了,所以我等你才过去。”王越风稍稍回过头来,对她轻轻笑道。
王凝灵与他并肩站在高楼上,把整个皇宫的夜景都尽收眼底,那华贵的雕梁彩绘,珍稀的奇花异花早已隐没在深蓝的夜色中,及目所见,都是灯火处处的繁华景象,王凝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想起从前在宫中生活的美好日子,只想醉倒在眼前的夜景中。
王越风察觉到她的心意,轻轻伸出手来环住了她的肩,王凝灵柔顺地把头枕在他可靠的肩膀上,她看着眼前那么美的皇宫,为了要维护这个地方的安详,却必须要有人作出牺牲,她轻声道:”皇兄,我……做这么多事情,一定会有报应的。”
王越风脸上没甚么变化,只是自然而然地柔声道:”那么,我陪你一起下地狱。”
王凝灵心中一紧,她握紧王越风的手,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,只觉得从来都没有这么安心过。
皇朝的未来,就由他们两个来守护。
膳房仓库前,无数火把高高举着,让这片角落如同白昼,禁军们全部披甲持剑,神情严肃,无数官员穿著朝服的官员站在中央清点众人的罪证,把嫌疑者押入大牢,连赵晴晴之父礼部尚书也被扣上铐镣由禁军带走,大呼冤枉之声响彻云霄,颜玉把所有抗拒者都了压来,他站在禁军中更是显得英姿飒然,极具大将之风。
“让开!本宫是贵妃!岂容你们造犯!”王越风和王凝灵到达膳房仓库之时,丞相早已把大部份的犯人都押了下去,贪污枉法是刑部负责审理的案件,因此用不着王越风亲自出马,惟独赵晴晴却呼天抢地地不愿离开,众人见她贵为贵妃,倒也拿她无可奈何。
“宫中所有的膳食采买全由你负责,你还敢说与你此事无关?你勾结其它妃嫔,结党营私,罪证确凿,你推诿得了吗?来人!把她革去贵妃头衔,押入大牢听侯审理!”王越风字字铿锵,气势凛然,赵晴晴挣扎不过,禁军立即上前将她带了下去。
丞相暗暗赞赏王越风处事果断,上前禀报道:“……陛下,大部份犯事的人已经押入大牢,并以重兵把守,不过……倒有一人,微臣还未处理。”丞相使了一个眼神,把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也带了过来,在一旁的上官将军登时脸色大变。”此人是张姚达,是负责提供下等货的商人,下官本欲把他押入刑部再审,可是没想到他却口口声声说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官将军指使的……”
终于肯认了?这逼供干得不赖嘛,不愧是他的御前将军喔,王越风眉一挑,拋了个赞赏的眼神给颜玉,后者立即抱拳弯身以示谦逊,一主一仆默契好得让人害怕。
上官将军倒是气得脸色铁青,横眉怒目地瞪着那张姚达,那张姚达眼神闪缩,畏畏缩缩地不断向王越风叩头道:”陛下饶命呀!草民只是受上官将军唆使而已,这全都是上官将军的主意!他与其它犯罪的大臣互相勾结,谋取私利,与草民无关呀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上官将军怒叱道,气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。
王越风看着这一主一仆僵持不下,脸上露出了一个颇有兴味的表情,却像是在扑上猎物前那一刻的优雅从容,他悠悠地道:“上官爱卿,这张姚达看来不似作假啊。”他瞄了一眼颜玉,后者立刻很合作地捧上了一本账册,王越风笑意更浓。”上官将军,你看,这些全部都是张姚达孝敬你的证据啊,你看,连银票号码都有,上官将军,我看你这趟啊,麻烦挺大哦。”
王越风看似笑得更是无害,上官将军看着那本册子,情知是逃不掉了,却没到竟会在此功亏一篑,他和梅花宫主及宏王爷的合谋还没成功!可现在……他内心不甘,脚步跄跟地跪了下来。
眼看上官将军逃不过刑法的制裁,冷不防一条纤幼的人影从远处疾奔而至,王凝灵抬头一看,不禁错愕得半张嘴巴。
“等等!”上官蓉悦披上凤袍,领着一大群宫女太监疾奔而至,精雕细琢的脸上红红的,不知道是因为要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紧张,还是因为跑得太急。
“皇后,你不是身子不好吗?快回寝宫休息去吧。”王越风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复杂,他明知道她要坦护自己的亲爹,却给她最后的机会抽身。
“不!陛下!事情不是这样的,这……这,我爹是被人陷害的!这张姚达是别人请来诬陷我爹的!”上官蓉悦走到王越风面前急声说道。
王越风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,上官蓉悦在他的目光迫视下,心虚得不禁直视他的双眼,却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半响后,王越风开口道:”皇后,你真的认为上官将军是被诬陷的吗?”
上官蓉悦红了双眼,她知道!他是要她选择!选择站在那一边!她看向自己父亲脸上的不甘与羞愤,她看向站在王越风身旁的王凝灵,她看向身上的凤袍……她好妒恨!凭甚么!她是皇后!她是皇后不是吗?凭甚么让别的女人来抢她的夫君!她才是皇后!要是爹死了……那么她……她的皇后位子一定不保!不行……绝对不行!
“是!陛下,我爹他……绝对是被人诬陷的!”上官蓉悦狠下了心,斩钉截铁地道。
“是吗?”王越风面无表情,随即弯起唇角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,他语声虽平和,却透出了一股冷意。”可是,张姚达是人证,而且证供可信,这账册是物证!朕也已经让人查过那些银票的确是交给上官将军的,所以……颜玉!”他头也不回地喊道,如影随影的颜玉立刻恭身待命。”你去把上官将军押入大牢,听候审判!”
“不行!”上官蓉悦连忙喝止,一反平日大家闺秀的仪态。
“皇后,你还有话说吗?”王越风凌厉的眼神只停伫在上官将军身上,也不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陛下!臣妾还有话说!”上官蓉悦咬了咬牙,决定豁出去。”陛下!这所谓的证据和人证,是灵公主提供给陛下的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而且,还是她刻意藏起来的,王越风还是不回头,也不忍回头。
“那就是了……这些证据……这些所有的证据都不成立!都不……都不可信!”上官蓉悦大声喊道,在场的所有大臣都错愕地瞪着她,她一个皇后出来与陛下力争已属不可思议,没想到还敢推翻如此确凿的证据!王凝灵也惊讶地看着她,看着那秀丽的脸上露出的坚决。
“那是为什么?”王越风早已沉着脸不发话,大臣们看见王越风这个阴沉模样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发话,还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上官蓉悦深深地吸了两口气,眼中露出不顾一切的眸光,她清亮的眸子转向王凝灵,朝她一步步地走过去,王凝灵像是感觉到她即将说出的话有多震撼,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,只听她一字一字清晰地道:“因为,王凝灵她,就是梅花宫主这乱党首领的女儿!她说出来的所有话,拿出的所有证据,全部都不可信!”
梅花宫主……的女儿!
王凝灵像是被雷电击到似地,整个人晕陀陀的不知身在何处,她脚下一软摔了下来,秀盈连忙抢上前去把她扶着,秀美的脸上满是疼惜。
“你是梅妃的女儿!梅妃犯了宫规本该处死,但却侥幸被人救了出去,并和别人生下了你!梅妃处心积虑要向我皇朝报复,你是她的女儿!你自然也是帮着她的!所以你伪造证据,诬陷忠良,和你娘亲里应外合,乘机推翻皇朝!”上官蓉悦指着她,一句又一句地控诉着她,王凝灵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不寻常,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乱党的女儿!她颓然地跪倒在地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蓉悦,你够了!”王越风终于忍无可忍,抓住了她的手便要把她往回拖去。
“不!不!”上官蓉悦似是疯了似地,不断地挣扎。”你们不要让她骗了!她不是好人!她是奸人的女儿!是孽种!是皇室之耻!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”王凝灵根本完全不能接受,只能无助地不断摇头,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流,秀盈紧紧地抱着她,却只觉得她手心越来越冰冷。
“蓉悦!”王越风大喝,手上的劲道大了,不小心地把她一把甩在地上。
上官蓉悦虽摔倒在地上,却依然忔自大喊道:“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个像蝴蝶的胎记?那不是胎记!是梅花宫的印记!你是梅花宫主的女儿!你是!你体内流着的……是她这个贼党的血……!”
王凝灵自觉身上的血液一点一滴地变成冰,她胸前的确有这样一个印记,而且没让人知道!她不愿相信,却也知道这一切都合情合理…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所以王越风才要把她一次又一次地赶走!
“你回去!”王越风把上官蓉悦从地上拽起来,和颜玉一起把她强行带走,留下一脸怀疑的大臣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合在她身上。
她这个罪人女儿的身上。
栖凤宫中,宫女太监们全部被摒退在门外,颜玉守在门口,脸色凝重,宫女太监们都瑟瑟颤抖,人人自危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。”王越风把上官蓉悦带到大厅,甩开了她的手冷声问道。
“我只是把知道的说出来。”上官蓉悦仰起头,倔强地回道。
她没错!她只是要为了保住自己的父亲,她没错!没错!
王越风冷笑一声,看着她质问道:”那你为什么会知道?嗯?这次又是有人向你通风报信吗?还是说因为你和上官将军都已经和梅花宫主合谋了,所以她那么宽大为怀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?”他干脆挑明来说,反正……他们之间不需要再隐瞒甚么了。
上官蓉悦闻言脸色登时剎白了,她的确知道父亲和梅花宫主有来往,而且这消息也的确是梅花宫主自己说出来的,梅妃当初的计划就是要在王凝灵犯下大错后把她的身世揭出来,并以乱党之子论罪,要是王越风偏坦徇私,宏王爷等人就可以乘势策犯!一明一暗将皇朝夺过来!可是她方才为了保护爹亲,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提前把甚么都说了出来。
“蓉悦,你到底想干甚么!当初你受伤,你要朕答应娶你当皇后,朕答应了,尽管朕明知道灵儿无罪!后宫乱成一团糟,有告密信你也藏起来,你如此偏坦她们朕也算了!你为了上官将军,明明知道他要谋反却也装作没看见,朕知道你为难,念你一片孝心朕也算了!你今天为了上官将军,口口声声指责灵儿诬陷他!你……你怎么变得那么厉害!”王越风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,狠狠地,狠狠地敲进她的心中。
“变的不是我,是你!”上官蓉悦猛地回过头来,睁着一双泪眼看向他,声嘶力竭地道:”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不可以像十二年前那样爱我……为什么你不可以像十二年前一样一心一意地待我……为什么!为什么你不再爱我……我只是你的皇后!只是皇后!却不再是你爱的人……我只剩下这个位子……我守护它又有甚么不对!”
王越风默然了,他后退一步,像重新再看她这个人一样,顷刻之间,两人都沉默。
“对,我们都变了,你现在爱的,是皇后这个位子。”王越风的语声没有起伏,却像是剑一样刺进她的心里,抽干了她所有的空气。
皇宫这个地方,太容易让一个人腐化,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,权力的诱惑陷阱,数不尽的妒忌嫉恨,多久了?到底有多久?每天早上一醒过来,不是像从前一样想起他,而是想着今天又要避开谁的挑衅,要留神谁的阴谋,这样的日子,她到底过了多久了?她无力地跪下,惘然地凝视着前方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不是的!我爱你……我爱你啊……我没有变……没有变……没有!没有!”上官蓉悦终于也按捺不住,泪水如缺堤般落下,她喊着,告诉他也在告诉她自己。
王越风再也不忍瞧她一眼,转过身便往外走去,却被上官蓉悦喊住了。
“你……爱上她了吗?”她闭上眼睛,任由眼泪滑落早已面目全非的心。
王越风停下脚步,默然了好久好久,终于回过身来柔声道:“蓉悦,我曾经爱过你,那是在十二年前,如果不是父皇早逝,我被逼踏入这夺嫡之争,我们之间,一定会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她还会是那个天真纯洁的将军之女,而他,则只是个文武全才的皇子,一切……都会不一样。
“可是……一切都太迟了,我回不了过去,你也不可以,我们的爱回不了过去了,我在八年前已经告诉过你,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,我们都没有办法,也无可奈何,我手段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时间都倒转,我爱你,确实爱过你,可是现在……太迟了。“也……不可能了。
“所以,爱上她了?”她颤抖着问道。
王越风默然无语,俊秀的脸庞装满了太多让人看不透的情感,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透,他想起从小到大就倚靠在他身边的灵儿,想起她总是对着自己笑的娇容,不管他伤害他几次,不管他利用她几次,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为他付出所有……
他清楚,方才看到她哭倒在地上时的心情,是心痛。
他心痛她,也怜惜她,早已超过了兄妹之情。
也许……也许那天他在凝灵的殿阁里缅怀灵儿,呼喊灵儿时,那转身之间的一瞥,就已经……
“爱上了。”王越风轻轻地道,随即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是吗?爱上她了……爱上她了……为什么……”她崩溃似地哭着,勉强站起身来把书架上的东西都推了下来,随即又无力地坐倒在地上。
那装着昔日情信的檀木盒子也被她扫了下来,最上头的,是让王凝灵的看了就崩溃的信,最下头一封,被藏得最深的一封却是最新的,是八年前,他最后写给她的一封信。
“蓉妹,今天下已定,已不愧家族之遗命,惟事过境迁,物是人非,世事大多事与愿违,吾早已与灵儿订下婚约,心态亦已早不如前,只觉世事无奈,乃不变之常则……吾实不忍再拖累妹,望妹能早日觅得良缘,莫再为我蹉跎,世事千变万化,你我世俗中人,不免被卷入其中,望妹看轻……别再记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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