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同归于尽与卿绝
梅妃忽地怒喝了一声,身形便拔地而起,直撃站在旁边的王越风,众人惊呼声中,王越风一振衣袍,两人对了一掌后都各自退开了四五步,梅妃怒喝着又冲了上去,双手快得几乎让人连影都看不见,王越风一正脸色,轻叱了一声,双掌也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,把她的攻势一一化解掉。
"皇兄!"王凝灵看见王越风竟然会武功已经吓了一跳,看到他跟梅妃决斗更是心惊胆战!梅妃的武功是出了名的高强啊!她想走上前两步,却被那掌风震开,身子都险些站不稳。
"小心,别伤到了。"一把虚弱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,只见王越流已站在她身旁,一双眸子关切地看着激战中的两人。
"皇兄……皇兄他……他会武……"王凝灵脑中一片混乱,温良玉正替紫云针灸,还生死未卜,白玉宫的弟子全都中了毒,梅花宫的人又在旁边虎视眈眈……她神情慌乱,此刻才想起王越流曾说过白玉宫主练成了白玉神功,连忙抓着他衣袖道:"你说他会白玉神功是不是?那么……他一定比梅花宫主强喽?
王越流脸上也露出忧愁的神色,半响后才道:"梅花宫主武功高强,越风就是为了对付他才急于练成白玉神功……可是他却急于求成……结果武功是练成了,可是却损伤了心脉……
王凝灵心里一惊,象是脚下的土地忽然被移空了。"你……你的意思是说,赵太医所说的内伤,就是这样来的?
王越流黯然地一点头,王凝灵却身子一软,差点没跌下来,水雾浮上眼睛,她简直不敢相信!这个折磨了他这么久的病,这个永远治不好的病,这个害得他没剩下多少日子的病,竟然!竟然是因为她的亲娘而害成这个模样的!
怎么可能!怎么会这样!
王凝灵心中一片凄惶,只觉得从来都没有试过这么矛盾自责内疚过!简直要把她淹没。
在王凝灵思绪混乱间,王越风和梅妃已经各自抄起了一把长剑,梅妃的剑和她一样,狠辣无情不留余地,招招都要迫人于死地,王越风使上了白玉秘剑,招式凌厉无方,虽然不及梅妃的快速灵活,却是剑势浑厚,内劲惊人。
王越流看见了却道了声糟,看见王凝灵疑惑的目光,他语气有点急地解释道:"白玉秘剑全是以白玉功作为基础,他这样子用内力……会加剧内伤的!
王凝灵一听后大惊,她好歹是学医的,因为练功而伤了心脉的人,本就不可以再与人动武摧动功力!否则……否则……
"皇兄……不行……不行!"语声中她便要跃上去把他替下来,她情愿死,也不能……
可是她还来奔到前方,他们两剑相碰发出踭的一声,随即两人都退开几步翩然下地,梅花宫主后退了六七步,王越风退后了只三四步,白玉宫弟子正待喝采,却看见一丝血丝在他嘴角中溢了下来。
"皇兄!"王凝灵停在原地,当下大喊了起来,她知道他们是要用内力一决高下!可是不行!他不可以再斗下去了!
他……他会死掉啊……
"皇兄……"她看到他眼中的坚决,知道劝阻不了他!她根本承受不了,跪倒在地上哭了出来。
王越风没看她,眼光的余光只是向王越流的方向望了一眼,王越流脸色沈痛,却仍然勉强瞧他点了点头,王越风放下心来,随即眸露狠意,梅花宫主也是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,两掌双交,众人只觉呼吸一窒,情知他们是在用内功一决生死!只见梅妃的脸由红转青,王越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,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看着他们,只有王凝灵!她无助地倒在地上,因为她知道不管这次是输谁嬴,王越风……王越风都会……都会……
她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滑落脸颊落在地上,却忽然发现膝下的玉石竟然轻轻摇晃了起来,她一怔,再仔细看,发现在广场的中央,也就是王越风和梅花宫主对掌的地方,地上竟现出一条裂纹来!
众人此刻也察觉到了,当下惊呼着向两边散开,白玉宫弟子退回主殿,梅花宫弟子却退往宫门方向,只有王越风和梅妃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,王越流也拖着不情不愿的王凝灵退向一边,只见只那裂痕愈来愈大!她此时才发觉,那根本不是甚么裂痕!而是机关!这广场上的每一块玉石都装设有机关,启动之下,一块块玉石都往两旁移开,从而露出中间的大坑!她简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样的鬼斧神工,却听到底下竟传出一阵阵奔流的声音,如万马奔腾!
那逐渐露出来的大坑下,竟然是一道奔流!而且那裂缝越裂越大,竟把这广场一剖为二,隔绝了梅花宫的人和白玉宫的人,只有梅妃和王越风站在那裂缝的正中央!
梅花宫主看见情势不妙,早已想退出去,却苦于不能动弹,王越风看见到她这副模样,当下凝聚功力,脸色更是如纸苍白。
王凝灵看见王越流不如其他弟子的惊慌,完全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,只是脸现痛苦表情,又看见王越风越趋苍白的神色,及他们脚下越裂越大的坑,她忽然明白了!明白王越风想干甚么!他明知道白玉宫不敌,所以发动机关,要与梅妃……同归于尽!
"不!"王凝灵凄厉地大喊了一声,目光散乱地要寻找机关停止它,她慌乱地走了几步,刚巧看到石阶旁有一个微微拱起的石头,她情知那是阻止机关继续运行的地方,当下毫不犹豫地冲过去,却听到王越风大声喝止。
"站住!"王越风仍然和梅妃站在原地比拚内功,脚下的裂缝也是越来越大,他脸色惨白,却忔自对王凝灵大喊着。
王凝灵岂会不知王越风的想法?他是要牺牲自己拯救全宫的人!"皇兄……我不能……"不能……让你死啊……
王越风脸色却在那一瞬间铁青了起来,凛容地教训她道:"我小时候跟你说过的话,你都忘了吗!
王凝灵全身一震,想起在十年前,他曾经说过的话。
那天午后的阳光很慵懒,一如王越风的表情,他心不在焉地看著书,思绪却不知道飞哪去了,王凝灵看着桌上王越风留给她的残局,在苦苦思考。
"还没想好吗?"连声音都懒洋洋的。
小小的王凝灵脸上因苦恼皱成一团。"我……我……不会啊……不管怎样走,不是都会牺牲掉一堆棋子吗?
这样下法,一辈子她都想不会!王越风一个翻身坐直了身子,右手迅速地在棋盘上移动,先杀了自己一堆黑子,不用两三步便解开了这个残局,直让王凝灵瞧了傻眼。
"嬴了?"她傻兮兮地问。
"嬴了。"他简洁地道。
"可是……"死了好多黑子耶,她开始搔起头来。
王越风彷彿能看穿她的心事,慢条斯理地问:"假如你是副将军,有一天,你要保护的地方被人入侵,主将为了保护臣民而决定要与敌方同归于尽,你是要保护主人呢,还是要眼看他去死?
王凝灵小小的心灵没能想那么复杂,当下抓头抓得更频密。
"头发都要掉光了。"王越风很平静地提醒她。
王凝灵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,很认真地道:"我是副将呀,怎能让将军死?
王越风拿起一杯茶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杯盖,笑道:"作为军人,最重要是甚么?"打胜仗呀。"王凝灵理所当然地道。
"那就是了。"王越风浅尝了一口茶閤上杯盖,目光看向窗外。"你要记住,作为一个做大事的人,死亡,不是失败。
可以死,可是,不可以败。
王凝灵想起当日他对她说的话,心顿时凉了,她看着那机关,却呆愣地停住了脚步。
"王凝灵!你在做甚么啊!快救宫主!你到底是不是在乎宫主的啊!"萧玉剑看见她失魂落魄的,不禁骂起她来。
萧玉剑一句点醒了她,她连忙回过神来跑上前去要停止机关,耳边却又清晰地传来王越风的声音。
"王凝灵!"王越风大声喝道,看到她脸上凄惨的神色,他放缓语气道:"灵儿,你……知道我从小到大对你栽培的用意吧?我不是一般人,你也不是,你要理智,知道吗?这样才是皇兄期盼的灵公主。
不知道!她该死的不想知道!眼泪疯狂地涌出,她掩住口阻止自己哽咽出声。
从小到大,她都知道自己身份有多特殊,她不是一般的公主,她将来要成为一国之母,所以她才努力学习知识手腕,让自己磨练得更坚强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她就是没用!做不到……做不到像王越风那样能将私人感情置之不理!
"我办不到啊!"王凝灵抱着头快要崩溃,她疯狂地摇着头,众人看着王越风与梅妃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大都焦急不已,可是看见她这个模样,却也不明白她内心的挣扎。
王越风知道她心中的痛苦挣扎,当下狠下决心,柔声道:"灵儿,保重了,我……一直都会伴着你的。"说罢他竟使尽全身功力迫退了梅花宫主,并且挟着她一起跃下了那坑,坠进了奔流之中!
"不要!"王凝灵眼睁睁看着他俩堕下去终于看不见人影,当下凄厉地大喊了一声,不顾王越流的阻止朝着那裂缝直奔而去,却只看到坑中湍急的流水,再也没有别的,她惊愕得不能自己,当下只是呼天抢地大喊道:"我……我不要当做大事的人!我做不来……做不来呀皇兄!你回来!回来!"她心内一阵悲愤,也不顾王越流温良玉等冲上前来想拉着她,当下想也没想,也跟着他们投进了奔流之中。
胸口好难受,紧得彷彿要把她扯离她的身躯。
王凝灵无力地咳了几声,终于张开眼眸,却看见自己竟被奔流冲进一间以白玉砌成的洞,她呆滞半响才想到方才在上面的激战,当下连忙跃起身来寻找王越风,却刚好看见他躺在离他五六半远的石地上,身边还躺着梅花宫主,她大喜过望连忙冲上前去,却看见他脸色苍白得连半点血色都没有,她颤抖着把手指伸到他鼻下,还有鼻息。
"皇兄!"她连忙唤道,看见他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,随即歇力地睁了开来。
"灵儿……"他声音虚弱得让她心里大惊,连忙一探他的脉搏,却让她立刻哭了出来,那气若浮息的脉象……皇兄……皇兄……
王凝灵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,那凄然无助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碎,她恨自己,恨自己甚么都办不到!
"你别哭了,哭花了脸就……就不好看了……"王越风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全,却仍然勉强安慰着她。
"这是甚么地方?"梅妃竟然也醒了过来,那声音虽弱却仍然能站起身来,她警戒地盯着这间十多丈见方的石室,那奔流的尽头竟然就是这里,让她也不禁暗赞那造工之精奇,这石室并无别物,左方是流水,因为石室比石流高因此冲不上来,右方却是尽头,只放了一具玉棺。
"也没甚么……就是我打算……拿来毕命……的地方……"王越风断断续续地道,脸上却忔自带着一抹笑容。"我……我是不打算出去啦……你也别想……想着循水路上去……那是……是不可能的……
"那我就杀了你!"梅妃厉声地道,脸上登时一阵铁青。
"那……那随你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你……就……就让我和灵儿说两句吧……否则……否则我拚起命来……也……也没你好处的……"王越风早已上气不接下气,却勉强地把话说完。
梅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也知道这男人不是好惹的,反正就说两句,她哼了一声,负手站开几步。
"灵儿……你扶我……我不想让你……靠得她太近……"王越风喘着气道,王凝灵眼中含泪,当下扶着他向那石棺走去。
他们走了半响,在王凝灵心中却象是几年那么久,她心中明白,知道王越风这一关是再难过的了,他本已受重伤,方才却拚命虚耗功力,梅妃就站在一旁,身边甚么都没有,就算她有爹的医籍又有甚么用?她不禁叹息造物弄人,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他爱上她了,却被迫着要分开,好不容易重聚了,却又转眼间便要生离死别!她扶着他坐了下来,心里是一阵茫然,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。
"别哭……灵儿……你是做大事的人……一定……一定要坚强……"他气若浮息,却仍然勉强对她笑着。
"我不要做大事!"王凝灵哭着哽咽道。"我再也不要做甚么大事啦!甚么后宫之主,甚么当朝公主,我从来不希罕半分,国家清明与我何干?家国臣民又与我有何关系,我从来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!你在,这国土我必然看顾它一天,你若不在,这皇土只惹我无穷痛恨!
王越风心头一震,他从小把她带大,小时候她在宫中孤苦无所依,因此对他总是特别依恋,那样的依恋在她长大后变成了她偏执的爱恋,这些他都一直看在眼内,也许是因为太爱他,所以在他面前她总是顺着他的,所以一直以来是他忽略了吗?在她娇软的身子下是执着而偏激的心,那样的心,是继承自她母亲梅妃而非他授的,所以这样的心才会驱使她当日冒着欺君之罪而回宫,并且驱使她奋不顾身地跃下来。
王越风怔怔地注视她固执的小脸良久,灵儿向来坚强,他也从不心软让她哭,除了是为他的事情,他伤害她够多的了,可从来没有让她陷于性命垂危的危机中,她弃婚离宫出走,他暗中派温良玉去保护她,她犯上欺君之罪,他也一力承担了,她被判死罪,他也可以不顾身份的前去劫囚,这一次他可以护她周全吗?他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梅妃后颤抖着手替她抹去眼泪,轻柔地道:"别哭,我……我再变一个戏法给你瞧……好不好?
王凝灵勉强止住眼泪,他想起当天……当天他说要变戏法给她瞧,最后却吻了她……让她长久以来的爱恋终于找到了落脚点,今天……今天他又说要变戏法给她看,他……他可以变回一个不是性命垂危的他吗?
"闭上眼睛……"王越风轻轻地道,王凝灵心内痛苦,却还是闭上了眼睛,眼泪落了下来。
"数到三才可以张开啊……"他轻轻地说道。
"一……"他勉强地喊道,替她抹去眼泪。
"二……"他看着那张让他无限眷恋的脸颊,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,放在她脸上的手缓缓地移开,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"三……"他轻轻地喊着最后一个字,双目缓缓地闭上,脸上却犹自挂着一个笑容,终于在她面前倒了下去。
王凝灵没有张开眼睛,只是听到他倒下来的声音,她无声地饮泣着,那紧闭着的眼眸再也不敢张开。
皇兄!皇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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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皇兄!"王凝灵看见王越风竟然会武功已经吓了一跳,看到他跟梅妃决斗更是心惊胆战!梅妃的武功是出了名的高强啊!她想走上前两步,却被那掌风震开,身子都险些站不稳。
"小心,别伤到了。"一把虚弱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,只见王越流已站在她身旁,一双眸子关切地看着激战中的两人。
"皇兄……皇兄他……他会武……"王凝灵脑中一片混乱,温良玉正替紫云针灸,还生死未卜,白玉宫的弟子全都中了毒,梅花宫的人又在旁边虎视眈眈……她神情慌乱,此刻才想起王越流曾说过白玉宫主练成了白玉神功,连忙抓着他衣袖道:"你说他会白玉神功是不是?那么……他一定比梅花宫主强喽?
王越流脸上也露出忧愁的神色,半响后才道:"梅花宫主武功高强,越风就是为了对付他才急于练成白玉神功……可是他却急于求成……结果武功是练成了,可是却损伤了心脉……
王凝灵心里一惊,象是脚下的土地忽然被移空了。"你……你的意思是说,赵太医所说的内伤,就是这样来的?
王越流黯然地一点头,王凝灵却身子一软,差点没跌下来,水雾浮上眼睛,她简直不敢相信!这个折磨了他这么久的病,这个永远治不好的病,这个害得他没剩下多少日子的病,竟然!竟然是因为她的亲娘而害成这个模样的!
怎么可能!怎么会这样!
王凝灵心中一片凄惶,只觉得从来都没有试过这么矛盾自责内疚过!简直要把她淹没。
在王凝灵思绪混乱间,王越风和梅妃已经各自抄起了一把长剑,梅妃的剑和她一样,狠辣无情不留余地,招招都要迫人于死地,王越风使上了白玉秘剑,招式凌厉无方,虽然不及梅妃的快速灵活,却是剑势浑厚,内劲惊人。
王越流看见了却道了声糟,看见王凝灵疑惑的目光,他语气有点急地解释道:"白玉秘剑全是以白玉功作为基础,他这样子用内力……会加剧内伤的!
王凝灵一听后大惊,她好歹是学医的,因为练功而伤了心脉的人,本就不可以再与人动武摧动功力!否则……否则……
"皇兄……不行……不行!"语声中她便要跃上去把他替下来,她情愿死,也不能……
可是她还来奔到前方,他们两剑相碰发出踭的一声,随即两人都退开几步翩然下地,梅花宫主后退了六七步,王越风退后了只三四步,白玉宫弟子正待喝采,却看见一丝血丝在他嘴角中溢了下来。
"皇兄!"王凝灵停在原地,当下大喊了起来,她知道他们是要用内力一决高下!可是不行!他不可以再斗下去了!
他……他会死掉啊……
"皇兄……"她看到他眼中的坚决,知道劝阻不了他!她根本承受不了,跪倒在地上哭了出来。
王越风没看她,眼光的余光只是向王越流的方向望了一眼,王越流脸色沈痛,却仍然勉强瞧他点了点头,王越风放下心来,随即眸露狠意,梅花宫主也是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,两掌双交,众人只觉呼吸一窒,情知他们是在用内功一决生死!只见梅妃的脸由红转青,王越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,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看着他们,只有王凝灵!她无助地倒在地上,因为她知道不管这次是输谁嬴,王越风……王越风都会……都会……
她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滑落脸颊落在地上,却忽然发现膝下的玉石竟然轻轻摇晃了起来,她一怔,再仔细看,发现在广场的中央,也就是王越风和梅花宫主对掌的地方,地上竟现出一条裂纹来!
众人此刻也察觉到了,当下惊呼着向两边散开,白玉宫弟子退回主殿,梅花宫弟子却退往宫门方向,只有王越风和梅妃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,王越流也拖着不情不愿的王凝灵退向一边,只见只那裂痕愈来愈大!她此时才发觉,那根本不是甚么裂痕!而是机关!这广场上的每一块玉石都装设有机关,启动之下,一块块玉石都往两旁移开,从而露出中间的大坑!她简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样的鬼斧神工,却听到底下竟传出一阵阵奔流的声音,如万马奔腾!
那逐渐露出来的大坑下,竟然是一道奔流!而且那裂缝越裂越大,竟把这广场一剖为二,隔绝了梅花宫的人和白玉宫的人,只有梅妃和王越风站在那裂缝的正中央!
梅花宫主看见情势不妙,早已想退出去,却苦于不能动弹,王越风看见到她这副模样,当下凝聚功力,脸色更是如纸苍白。
王凝灵看见王越流不如其他弟子的惊慌,完全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,只是脸现痛苦表情,又看见王越风越趋苍白的神色,及他们脚下越裂越大的坑,她忽然明白了!明白王越风想干甚么!他明知道白玉宫不敌,所以发动机关,要与梅妃……同归于尽!
"不!"王凝灵凄厉地大喊了一声,目光散乱地要寻找机关停止它,她慌乱地走了几步,刚巧看到石阶旁有一个微微拱起的石头,她情知那是阻止机关继续运行的地方,当下毫不犹豫地冲过去,却听到王越风大声喝止。
"站住!"王越风仍然和梅妃站在原地比拚内功,脚下的裂缝也是越来越大,他脸色惨白,却忔自对王凝灵大喊着。
王凝灵岂会不知王越风的想法?他是要牺牲自己拯救全宫的人!"皇兄……我不能……"不能……让你死啊……
王越风脸色却在那一瞬间铁青了起来,凛容地教训她道:"我小时候跟你说过的话,你都忘了吗!
王凝灵全身一震,想起在十年前,他曾经说过的话。
那天午后的阳光很慵懒,一如王越风的表情,他心不在焉地看著书,思绪却不知道飞哪去了,王凝灵看着桌上王越风留给她的残局,在苦苦思考。
"还没想好吗?"连声音都懒洋洋的。
小小的王凝灵脸上因苦恼皱成一团。"我……我……不会啊……不管怎样走,不是都会牺牲掉一堆棋子吗?
这样下法,一辈子她都想不会!王越风一个翻身坐直了身子,右手迅速地在棋盘上移动,先杀了自己一堆黑子,不用两三步便解开了这个残局,直让王凝灵瞧了傻眼。
"嬴了?"她傻兮兮地问。
"嬴了。"他简洁地道。
"可是……"死了好多黑子耶,她开始搔起头来。
王越风彷彿能看穿她的心事,慢条斯理地问:"假如你是副将军,有一天,你要保护的地方被人入侵,主将为了保护臣民而决定要与敌方同归于尽,你是要保护主人呢,还是要眼看他去死?
王凝灵小小的心灵没能想那么复杂,当下抓头抓得更频密。
"头发都要掉光了。"王越风很平静地提醒她。
王凝灵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,很认真地道:"我是副将呀,怎能让将军死?
王越风拿起一杯茶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杯盖,笑道:"作为军人,最重要是甚么?"打胜仗呀。"王凝灵理所当然地道。
"那就是了。"王越风浅尝了一口茶閤上杯盖,目光看向窗外。"你要记住,作为一个做大事的人,死亡,不是失败。
可以死,可是,不可以败。
王凝灵想起当日他对她说的话,心顿时凉了,她看着那机关,却呆愣地停住了脚步。
"王凝灵!你在做甚么啊!快救宫主!你到底是不是在乎宫主的啊!"萧玉剑看见她失魂落魄的,不禁骂起她来。
萧玉剑一句点醒了她,她连忙回过神来跑上前去要停止机关,耳边却又清晰地传来王越风的声音。
"王凝灵!"王越风大声喝道,看到她脸上凄惨的神色,他放缓语气道:"灵儿,你……知道我从小到大对你栽培的用意吧?我不是一般人,你也不是,你要理智,知道吗?这样才是皇兄期盼的灵公主。
不知道!她该死的不想知道!眼泪疯狂地涌出,她掩住口阻止自己哽咽出声。
从小到大,她都知道自己身份有多特殊,她不是一般的公主,她将来要成为一国之母,所以她才努力学习知识手腕,让自己磨练得更坚强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她就是没用!做不到……做不到像王越风那样能将私人感情置之不理!
"我办不到啊!"王凝灵抱着头快要崩溃,她疯狂地摇着头,众人看着王越风与梅妃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大都焦急不已,可是看见她这个模样,却也不明白她内心的挣扎。
王越风知道她心中的痛苦挣扎,当下狠下决心,柔声道:"灵儿,保重了,我……一直都会伴着你的。"说罢他竟使尽全身功力迫退了梅花宫主,并且挟着她一起跃下了那坑,坠进了奔流之中!
"不要!"王凝灵眼睁睁看着他俩堕下去终于看不见人影,当下凄厉地大喊了一声,不顾王越流的阻止朝着那裂缝直奔而去,却只看到坑中湍急的流水,再也没有别的,她惊愕得不能自己,当下只是呼天抢地大喊道:"我……我不要当做大事的人!我做不来……做不来呀皇兄!你回来!回来!"她心内一阵悲愤,也不顾王越流温良玉等冲上前来想拉着她,当下想也没想,也跟着他们投进了奔流之中。
胸口好难受,紧得彷彿要把她扯离她的身躯。
王凝灵无力地咳了几声,终于张开眼眸,却看见自己竟被奔流冲进一间以白玉砌成的洞,她呆滞半响才想到方才在上面的激战,当下连忙跃起身来寻找王越风,却刚好看见他躺在离他五六半远的石地上,身边还躺着梅花宫主,她大喜过望连忙冲上前去,却看见他脸色苍白得连半点血色都没有,她颤抖着把手指伸到他鼻下,还有鼻息。
"皇兄!"她连忙唤道,看见他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,随即歇力地睁了开来。
"灵儿……"他声音虚弱得让她心里大惊,连忙一探他的脉搏,却让她立刻哭了出来,那气若浮息的脉象……皇兄……皇兄……
王凝灵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,那凄然无助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碎,她恨自己,恨自己甚么都办不到!
"你别哭了,哭花了脸就……就不好看了……"王越风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全,却仍然勉强安慰着她。
"这是甚么地方?"梅妃竟然也醒了过来,那声音虽弱却仍然能站起身来,她警戒地盯着这间十多丈见方的石室,那奔流的尽头竟然就是这里,让她也不禁暗赞那造工之精奇,这石室并无别物,左方是流水,因为石室比石流高因此冲不上来,右方却是尽头,只放了一具玉棺。
"也没甚么……就是我打算……拿来毕命……的地方……"王越风断断续续地道,脸上却忔自带着一抹笑容。"我……我是不打算出去啦……你也别想……想着循水路上去……那是……是不可能的……
"那我就杀了你!"梅妃厉声地道,脸上登时一阵铁青。
"那……那随你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你……就……就让我和灵儿说两句吧……否则……否则我拚起命来……也……也没你好处的……"王越风早已上气不接下气,却勉强地把话说完。
梅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也知道这男人不是好惹的,反正就说两句,她哼了一声,负手站开几步。
"灵儿……你扶我……我不想让你……靠得她太近……"王越风喘着气道,王凝灵眼中含泪,当下扶着他向那石棺走去。
他们走了半响,在王凝灵心中却象是几年那么久,她心中明白,知道王越风这一关是再难过的了,他本已受重伤,方才却拚命虚耗功力,梅妃就站在一旁,身边甚么都没有,就算她有爹的医籍又有甚么用?她不禁叹息造物弄人,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他爱上她了,却被迫着要分开,好不容易重聚了,却又转眼间便要生离死别!她扶着他坐了下来,心里是一阵茫然,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。
"别哭……灵儿……你是做大事的人……一定……一定要坚强……"他气若浮息,却仍然勉强对她笑着。
"我不要做大事!"王凝灵哭着哽咽道。"我再也不要做甚么大事啦!甚么后宫之主,甚么当朝公主,我从来不希罕半分,国家清明与我何干?家国臣民又与我有何关系,我从来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!你在,这国土我必然看顾它一天,你若不在,这皇土只惹我无穷痛恨!
王越风心头一震,他从小把她带大,小时候她在宫中孤苦无所依,因此对他总是特别依恋,那样的依恋在她长大后变成了她偏执的爱恋,这些他都一直看在眼内,也许是因为太爱他,所以在他面前她总是顺着他的,所以一直以来是他忽略了吗?在她娇软的身子下是执着而偏激的心,那样的心,是继承自她母亲梅妃而非他授的,所以这样的心才会驱使她当日冒着欺君之罪而回宫,并且驱使她奋不顾身地跃下来。
王越风怔怔地注视她固执的小脸良久,灵儿向来坚强,他也从不心软让她哭,除了是为他的事情,他伤害她够多的了,可从来没有让她陷于性命垂危的危机中,她弃婚离宫出走,他暗中派温良玉去保护她,她犯上欺君之罪,他也一力承担了,她被判死罪,他也可以不顾身份的前去劫囚,这一次他可以护她周全吗?他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梅妃后颤抖着手替她抹去眼泪,轻柔地道:"别哭,我……我再变一个戏法给你瞧……好不好?
王凝灵勉强止住眼泪,他想起当天……当天他说要变戏法给她瞧,最后却吻了她……让她长久以来的爱恋终于找到了落脚点,今天……今天他又说要变戏法给她看,他……他可以变回一个不是性命垂危的他吗?
"闭上眼睛……"王越风轻轻地道,王凝灵心内痛苦,却还是闭上了眼睛,眼泪落了下来。
"数到三才可以张开啊……"他轻轻地说道。
"一……"他勉强地喊道,替她抹去眼泪。
"二……"他看着那张让他无限眷恋的脸颊,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,放在她脸上的手缓缓地移开,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"三……"他轻轻地喊着最后一个字,双目缓缓地闭上,脸上却犹自挂着一个笑容,终于在她面前倒了下去。
王凝灵没有张开眼睛,只是听到他倒下来的声音,她无声地饮泣着,那紧闭着的眼眸再也不敢张开。
皇兄!皇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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